跨年夜,
我捏着干瘪的钱包,
一咬牙走进了全市最贵的“云端仙境”洗浴中心。
年终奖?不存在的。
辛苦一年,就剩这三千块。
与其留着过年被亲戚盘问工资,
不如先让自己爽了。
“小姐,我们这儿的至尊搓澡套餐,
包含牛奶浴、精油推背、还有泰式按摩哦。”
前台小姐姐笑容甜美,手指轻点价目表最下面一行。
我看着她身后金光闪闪的“跨年特惠:2999”字样,
心一横。“就它了!”——去他的攒钱买房,
去他的精致穷。
老娘今天就要当一回仙女。
热气腾腾的包厢里,我趴在按摩床上,舒服得直哼哼。
搓澡阿姨手法老道,
毛巾卷过皮肤,带走一年的疲惫和角质。
空气里弥漫着精油的甜香,
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瑜伽音乐。
啊,这该死的、奢靡的享受。
我昏昏欲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明年……明年一定要脱单……找个男朋友……一起再来搓……”
眼前的光线开始旋转。
等等,不是困的。
是真的在转!
“阿姨……灯是不是在晃……”我含糊地问。
没人回答。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仿佛有人抽掉了我身下的床,
整个人坠入冰冷的深渊!
“啊——!”
失重感让我尖叫出声来。
但声音还没传远,
就被黑暗吞噬。
再睁眼时,世界彻底变了。
没有热气。
没有精油味。
没有按摩床上柔软的触感。
只有冰冷。
硬邦邦的、粗糙的、
硌得人小脚丫生疼的石板,
紧紧贴着我赤裸脚丫的皮肤。
还有……风。
阴冷的、带着铁锈和尘土味的风,
吹过我光溜溜的脊背,
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猛地坐起身,双手惊恐地环抱住自己。
然后,我僵住了。
眼睛,到处都是眼睛。
黑的、棕的、灰的、蓝的……
无数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齐刷刷地注视着我。
不,不止眼睛。
是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全是男人!
高的、矮的、壮的、瘦的、穿着破烂布衫的、裹着古怪铠甲的……
但无一例外,都有一张足以让娱乐圈小鲜肉自惭形秽的脸。
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
轮廓深邃。
有的眼神桀骜,
有的目光沉静,
有的气质清冷如雪,
有的笑容阳光灿烂……
像上帝打翻了男神模板,
然后一股脑全倒在了我面前。
这本该是任何女人梦寐以求的天堂。
可我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因为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爱慕,更没有害羞。
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濒临绝望的……饥渴。
像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到一片海市蜃楼。
像饿疯了的狼群,围住了一块冒着热气的、毫无防备的鲜肉。
而我,就是那块肉。
“啊——!!!”
迟来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
我手忙脚乱地想遮住身体,可胳膊就两只,
遮了上面露下面,捂了前面敞后面。
冰冷的空气舔舐着皮肤,羞耻感和恐惧像藤蔓一样绞紧心脏。
完了。
全完了。
老娘守了二十五年的清白,
今天要交代在这群如狼似虎的陌生男人眼里了!
就在我快要被那些灼热目光烤熟的时候,
一件带着冷冽金属气息的厚重披风,兜头罩了下来。
布料意外地柔软温暖,瞬间隔绝了寒风和大部分视线。
我惊魂未定地抬头。
对上了一双猩红色的、属于猫科动物的竖瞳。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生物?
类人的身躯,目测超过一米九,
覆盖着线条流畅的银白色能量铠甲,
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但脖子上顶着的,
却是一颗威严的猫科动物头颅——银灰色的短毛,
尖耳竖起,嘴部凸出,胡须清晰可见。
它身后,站着七八个同样猫头人身的士兵,
手持闪烁着寒光的古怪武器,无声地围成一个半圆。
“地球雌性。”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起伏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
“停止发声。你的声波会刺激‘枯竭者’的神经,引发群体失控。”
我吓得瞬间噤声,
牙齿却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你、你们是……这是哪儿?”
猫头人——暂且叫它喵星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扫过我裹紧披风仍瑟瑟发抖的身体,
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评估。
“跟上。”
它转身,银色披风划出利落的弧度。
走?
往哪儿走?
四周全是虎视眈眈的男人!
我犹豫了零点一秒。
就这一秒,离我最近的一个金发男人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喉结滚动,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黑暗情绪。
“走!”喵星人的意识流陡然严厉。
我连滚爬爬地站起来,
裹紧披风,
踉踉跄跄地跟上那抹银色背影。
所过之处,
男人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但那些黏着的、滚烫的视线,始终烙在我的背上。
我们走向远处一座像是废弃工厂的建筑。
墙体斑驳,窗户破碎,透着阴森。
门口立着一个不起眼的、
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柱状仪器。
当我走近到三米范围内时——
“嗡!”
蓝色光束毫无征兆地爆发,
数道光线如同活物,
瞬间将我从头到脚扫描了数遍!
冰冷的感觉渗透皮肤,
仿佛连骨头都被看穿了。
“身份确认:未知碳基雌性生命体。
能量读数:异常。
威胁等级:待评估。”机械的电子音从仪器传出。
紧接着,建筑内部传来低沉悠长的——
“喵~~~~~”
像猫叫,又像某种引擎启动的轰鸣。
两扇厚重的、
布满锈迹的金属大门,
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里面并非预想中的破败工厂,
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灯火通明的金属通道。
几个更加高大、
铠甲更精致的喵星人从蓝光的余晕中走出,
沉默地分立两侧。
它们的手(或者说爪子)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猩红的猫眼冷冷地注视着我。
我被“护送”着走进通道。
大门在身后沉重关闭,
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男人世界。
地下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完全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高科技基地!
银白色的墙壁流淌着淡蓝色的数据流,
无数奇形怪状的仪器嗡嗡作响。
有的像巨大的啤酒罐,
有的像扭曲的玻璃树,
中央还有一个不断变幻星图的全息投影。
而最引人注目的,
是基地里来来往往的——全是喵星人。
高的矮的,
胖的瘦的,
毛色各异,但都穿着制式铠甲,忙碌而有序。
我像个误入科幻片场的土包子,
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带到主分析室。”领头的喵星人——它的肩甲上有更复杂的纹路,
我猜是个头儿——吩咐道。
我被带进一个布满环形屏幕的房间。
正中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舱体,
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进去。”喵星人头领示意那个透明舱。
“进、进去干嘛?”我抱紧披风,后退一步。
“全面扫描。我们需要确认你体内的‘异常源’。”它的意识流不容置疑,
“以及,你与‘信标’的契合度。”
“什么信标?我不知道!”我慌了,
“我就是个普通搓澡的!你们抓错人了!放我回去!”
“普通?”它猩红的猫眼里似乎掠过一丝讥诮,“普通雌性,无法携带‘时空信标’穿越维度壁垒。”
它一抬手。
旁边一个操作台的喵星士兵立刻按下一个按钮。
房间一侧的墙壁滑开,
一个小小的展示台升起。
台上悬浮着的,
正是我从洗浴中心顺出来的那块——超市买一送一的赠品肥皂!
只是此刻,这块廉价的、
还沾着一点我沐浴露香气的肥皂,
正散发着柔和的、珍珠般的白色光晕,静静地旋转着。
“能量源锁定。”士兵汇报,
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信标活性确认。
与携带者生命磁场共鸣度……
百分之三百七十二!远超理论最大值!”
喵星人头领,或者说,将军(它这气场绝对是个将军),踱步到全息投影前。
爪子一挥,复杂的星图散去,
变成一颗熟悉的蔚蓝色星球——地球。
但这不是我认识的地球。
影像上,
大陆板块被大片刺目的红色覆盖,
尤其是亚洲和欧洲区域,红得发黑。
旁边滚动的数据令人心惊:
【全球人类性别比例(估算)】
【男性:92.7%】【女性:7.3%】
【失衡持续时间:214年】
【趋势预测:继续恶化】
“你们的世界,”将军的声音直接轰入我的脑海,沉重如铁,“因过度消耗‘生命元气’——
一种维系生命诞生与平衡的隐性维度能量——导致生态根基崩坏。”
“雄性生命存活率及新生率,在过去两个世纪里断崖式下跌。”
“女性,已成为濒危物种。”
我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恐怖的数据。
所以……外面那些多到离谱的帅哥……
不是因为这里盛产美男。
而是因为女人快绝种了?!
“而你,”将军的猩红竖瞳转向我,像两盏探照灯,“携带‘时空信标’意外闯入,
信标与你体表的生命信息素——用你的话说,‘体香’——产生了未知的催化反应。”
它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初步分析,你的身体,已暂时转化为一个低效的‘元气转化器’。”
“你呼出的气体,分泌的汗液……乃至代谢产物,
都可能蕴含着微量的、活性极高的‘生命元气’。”
我:“……”
我花了十秒钟,来消化这段话。
所以……
我不是救世主。
不是天选之女。
甚至不是个有尊严的俘虏。
我特么是个……
人形空气净化器加湿器?
还是带香味的那种?!
“你们……想让我干嘛?”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将军的猫脸上,似乎露出一个类似“满意”的表情。
“首先,
完成全面体检,量化你的‘元气产出效率’。”
“其次,我们会为你筛选基因优良、
身心健康的适配雄性,
进行‘定向繁衍辅助实验’。”
它又想了想,补充道,意识流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公事公办:
“毕竟,从生物学角度,最大化利用你的‘价值’,
是缓解当前人口危机最高效的方式。”
“外面的‘枯竭者’,
你可以随意挑选。
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责任’。”
权利?
责任?
让我从一堆饿狼里挑一个“配种”?!
去你喵的责任!
我气得浑身发抖,
刚才的恐惧都被这股邪火压下去了。
“我不同意!
你这是非法拘禁!是侵犯人权!我要回家!”
“回家?”将军歪了歪猫头,
这个动作放在它威严的脸上有点诡异,
“你的世界,时空坐标已丢失。
且信标能量逸散,正在扰乱两个维度的平衡。”
“在你学会控制自身能量、完成初步使命之前,你无处可去。”
它不再给我争辩的机会,
对士兵示意:“准备记忆提取,
重点追溯她与信标接触的完整过程,
尤其是穿越触发瞬间的神经活动。”
两个喵星士兵朝我走来。
“你们要干什么?!别过来!”我连连后退,
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只是读取表层记忆碎片,用于分析。
不会造成永久损伤。”将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当然,过程中你的一些……私人记忆片段,可能会被同步记录。”
私人记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昨晚在浴室,
我头上裹着毛巾,
拿着肥皂当麦克风,
对着镜子鬼哭狼嚎“我们一起学猫叫”……
还有更早前,
我一边搓澡一边幻想和公司新来的帅哥总监在巴黎铁塔下约会……
这要是被这群猫头人看光……
“不——!!”社死的恐惧压过了一切,
我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猛地推开靠近的士兵,
朝着还没完全关闭的房门冲去!
“拦住她。”将军的声音依旧平静。
门口瞬间落下两道能量屏障,蓝光闪烁。
我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来,跌坐在地。
绝望像冰水浇头。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把我拖向那个巨大的、啤酒罐一样的透明仪器。
舱门滑开,
里面是柔软的白色内壁,
看起来像个豪华棺材。
我被强行塞了进去。
舱门在眼前缓缓闭合,
最后只剩下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
我看到将军走到主控台前,对负责操作的士兵吩咐:
“重点扫描她穿越前三十秒的所有感官记忆和潜意识活动。”
“我需要知道,她是‘如何’许愿的。”
“每一个细节。”
许愿?
我猛地愣住。
穿越前,躺在搓澡床上,被按得舒舒服服、迷迷糊糊的时候……
我好像……确实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仪器内柔和的白色光芒亮起,笼罩全身。
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开始侵入我的意识,
像水流漫过沙滩,试图回溯痕迹。
在思维被彻底浸透前,
我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老天爷,赐我一个男朋友吧,活的、喘气的就行!”……
所以。
眼前这整个世界都塞满了“活的、喘气的”男人……
就是因为这个?!
——这许愿池的王八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