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
女帝武明凰高坐于龙椅之上,手中那份加急奏折,被她修长的手指捏得边缘发皱。
奏折上简洁却刺眼的文字,像一根根毒针,扎进她骄傲的心脏。
“陷阵营一部遇金兵诡异兵器突袭,伤亡惨重,溃退三十里,沧州境内,趁势作乱者日众。”
绝美的脸庞上,寒霜密布。
登基三载,她废寝忘食,力排众议,平南蛮、定西疆、收东海……
哪一桩不是开疆拓土的赫赫武功?
大武疆域之广,军威之盛,已远超历代先皇!
本该是万国来朝,百姓称颂的盛世开端!
可底下这些不知好歹的贱民!
自她登基以来,小规模的抗税、逃役乃至聚众作乱,就几乎没断过!
如今,前线刚刚传来精锐受挫的消息,后方某些州县竟立刻就有愚民趁机暴动,啸聚山林,真当她的刀锋不利吗?!
“呼……”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怒意。
她的目光,扫过左侧一名身材肥胖的武将身上。
“李山禄!”女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被点名的武将浑身一紧,立刻出列,单膝跪地,抱拳垂首:“臣在!”
“朕问你,”武明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朕要你死,你死不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李山禄头垂得更低,声音斩钉截铁。
“好。”武明凰脸上看不出表情,目光随即转向右侧文官队列的一名老臣,“王涉。”
那老臣眉头紧锁,闻言出列,躬身行礼:“老臣在。”
“朕也问你,”女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更添几分迫人的力度,“朕要你死,你死不死?”
王涉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年轻女帝,缓缓开口:“陛下乃天子,天子有命,臣子若抗命不遵,是为不忠。陛下若要臣死,臣……不死,即为不忠。”
“不死,即为不忠……”武明凰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她笑了。“好一个‘不忠’!朕的将军愿为朕死,朕的臣子亦愿赴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可为何?!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所求不过大武强盛,万民安乐!”
“如今四海慑服,万邦来朝,我大武明明一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世气象!”
“为何那些朕欲予之安乐的子民,那些朕赐予他们‘大武子民’尊贵身份的贱民!要反朕?!!”
她猛地站起身,龙袍拂过御阶,手指几乎要指穿那虚幻的“反贼”:“朕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让他们站在天下最强大的国度里!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还要作乱?!还要啸聚山林,与朕为敌?!”
“杀!”
她袖袍一挥,斩钉截铁,凤眸中寒光凛冽,
“传朕旨意!着南境都督,即刻点兵十万,另调‘玄甲骁骑’八百,给朕将那些不知感恩、趁机作乱的贱民,彻底剿灭!朕要看到他们的头,垒成京观!朕要天下人都知道,反朕,是什么下场!”
“陛下!万万不可啊!”
就在命令即将出口成旨的瞬间,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猛地响起。
只见先前被问话的老臣王涉,竟再次出列。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老泪纵横:
“陛下!请听老臣一言!您登基以来,确是武功赫赫,然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赋税一加再加,青壮征了又征,民间已是十室九空,百姓易子而食啊陛下!”
“那非是作乱,那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在求生啊!北境精锐新败于金国诡异兵器之下,军心已挫,此刻正该稳守防线,安抚军民,岂能再抽调重兵,于后方大肆杀戮,徒耗国力,寒尽天下人心啊陛下!”
“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此非明君所为,乃是取祸之道!陛下,您该醒醒了!”
这番泣血之言,如同冷水泼入油锅。
一些文官面露不忍或赞同,武将中亦有皱眉者。
龙椅旁侍立的内侍吓得脸色发白,深恐女帝盛怒之下,这老臣顷刻间便要血溅五步。
武明凰看着伏地痛哭的王涉,胸中怒火炽烈翻腾,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这老东西,竟敢在金銮殿上,如此直言犯上,说她“穷兵黩武”、“好大喜功”!
她的手微微抬起,又猛地攥紧成拳。
最终,那抬起的手,只是重重地落在了冰冷的龙椅扶手上。
“朕意已决!”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冰冷,“王涉年老昏聩,咆哮殿堂,夺去紫金冠带,押回府邸,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府半步!其余人等,按旨行事!”
“退朝!”
……
千里之外,无名山林深处。
刘冠靠着一块巨石,看着眼前总算有了点人气的营地点点头。
经过这些时日的挣扎吸纳,跟在他身边的,已从最初的四人,变成了现在约莫十五六人的一支小小队伍。
人员驳杂,有和他一样的流民,也有少数活不下去的佃户,甚至还有两个被溃兵冲散、侥幸逃得性命的边镇辅兵。
通过赵大虎的山林经验、李四的军事常识、孙小川从各色人等处打听来的零碎消息,刘冠总算对眼下这乱世有了个模糊的认知。
大武王朝,毫无疑问是这片大陆上最庞大的霸主,疆域最广,人口最多,常备军力,尤其是几支核心精锐的战斗力,被公认是最强的。
梁国、北戎等国或雄踞一方,或悍勇难缠,但整体实力与大武仍有差距。
而金国……在几乎所有流传的消息里,都被描述成一个地处偏北苦寒之地、人口不多、军队看似野蛮落后的“小国”、“蛮国”,在列强中排于末流。
但刘冠的注意力,却死死地钉在了这个“末流”的金国身上。
他忘不了那几个强悍的陷阵营溃兵的只言片语。
“金狗那些会炸的鬼玩意儿”、“轰一声,人就没了”。
结合那两个新加入的辅兵战战兢兢的补充描述:似雷非雷的巨响,火光硝烟,破空而来的铁丸碎石……
一个让刘冠头皮发麻的结论越来越清晰:
金国,拥有火器!
而且很可能已经实用化的、具有一定威力的早期火炮或大型火门枪!
在这个冷兵器为主,连“火药”概念都只存在于最隐秘方士炼丹炉中的世界里,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降维打击!
陷阵营的溃败,绝非偶然。
任你武艺再高,盔甲再厚,阵型再严整,一轮不够成熟但确实能爆炸投射的炮火覆盖下来,是什么结果?
就是惨不忍睹尸体!
就是军心士气的瞬间崩溃!
“麻烦了……真他妈的大麻烦了……”刘冠低声咒骂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杀戮就变强”的系统,是乱世中最大的外挂。
只要不断击杀敌人,吸收气血,就能拥有安身立命,甚至快意恩仇的本钱。
面对刀枪剑戟,他确实越来越有信心。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可能拿着“火炮”的敌人。
你系统再牛,个人武力成长再快,能硬抗火药推进的实心铁球,还是能躲开霰弹式的覆盖轰击?
“喂,系统……”刘冠在脑海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烦躁地呼唤,“你倒是给力点啊,杀戮就变强……听起来很猛。”
“可是……人家他妈的有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