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谦和方荔记忆中的模样一样,谦谦君子,斯文绅士,言行举止中全是得体与风度。
但是,他的过于殷勤,让方荔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楚泽谦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过一只白灼大虾,耐心细致地剥皮抽线,随后极其自然地递给方荔。
方荔微微一愣,下意识拒绝:“泽谦哥哥,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喜欢吃虾。”
楚泽谦缓慢地缩回手,面露歉意:“抱歉,荔荔,时间太久了,我忘记了。”
方荔极轻地蹙了下眉,淡淡道:“没事的,泽谦哥哥,我……”
方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
“荔荔。”
方荔怔在原地,脊背瞬间僵硬。
是厉靳寒。
他怎么会在这里?
撒谎被当场抓包,太背了。
厉靳寒脚步未停,一脸寒意地走过来,径直坐在方荔身旁,沉声问她:
“云顶阁的饭菜好吃吗?”
方荔轻咬唇瓣,含糊道:“……还行,一般?”
厉靳寒的眼神扫过楚泽谦,又看向方荔,面无表情地追问道:
“是饭菜一般,还是人一般?”
他的问题太过尖锐,饶是方荔也一时难以招架,索性埋头装乖,当没听见。
厉靳寒面色冷硬,总结事实:“看来都很烂。”
方荔一愣,惊讶地偷瞄厉靳寒。
厉靳寒素来冷言寡语,对人冷淡无情,不相关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这还是方荔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赤裸裸的敌意和厌恶。
从云顶阁见到楚泽谦,到现在厉靳寒性情大变,全部都在她意料之外。
让她不由得愣了一愣又一愣。
楚泽谦坐在对面,对厉靳寒的尖锐指控全盘接受,嘴角仍然噙着斯文得体的笑,弧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还是方荔率先反应过来,她先对着楚泽谦歉意地笑了笑。
又在桌布的掩盖下悄悄扯了扯厉靳寒的袖口,轻声解释道:
“厉靳寒,这是楚泽谦。”
看到方荔的动作,厉靳寒的脸色更沉了:“哪个楚泽谦?”
方荔想说,是她的邻居大哥哥楚泽谦。
话还没到嘴边,就听厉靳寒慢条斯理地问道:“是你的青梅竹马楚泽谦?”
方荔瞪大眼睛。
厉靳寒咬紧牙关,盯着方荔,一字一句问道:“还是和你订过娃娃亲的楚泽谦?”
方荔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厉靳寒的目光移向楚泽谦,眸色讥讽:“又或是逃出国的楚泽谦?”
厉靳寒扣住方荔的手腕,指尖缓慢摩挲手腕内侧的软肉,状似:
“方荔,你说的是哪一个?”我不清楚。
强势的压迫感混合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方荔思绪含糊,直勾勾地看着他,被他的强势专制帅软了腿,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反应。
头脑中只有一个反应,真的好帅,好喜欢。
最后,还是楚泽谦淡笑着打了圆场:“厉先生,好久不见。”
“上面三个楚泽谦都是我,难为厉先生记得这么清楚。”
“青梅竹马和娃娃亲是长辈间的玩笑话,父母爱孩子,总是想为孩子挑选最好的。这一点,厉先生能理解吧。”
最后几个字咬地很重,蕴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此话一出,厉靳寒还没反驳,方荔首先变了脸色。
方荔收敛笑容,冷淡地看着他:
“楚先生,你这样说话就很没意思了。”
“厉靳寒只是就事论事,你却攻击别人的出身,太不体面。”
这话说的很重,无异于当众给了楚泽谦一个巴掌。
楚泽谦的绅士面具终于裂开一条缝,明显有些慌张,更多的是愤怒:“荔荔,我不是,是他先……”
方荔无视他的解释,直截了当:“楚先生,我有眼睛,有自己的判断。”
方荔有朋友有家人,但是牵扯到厉靳寒,所有人都要通通往后排。
方荔极其护短,她不允许任何人攻击伤害厉靳寒。
哪怕像现在,是厉靳寒先针对别人,她的态度也不会改变。
方荔给厉靳寒的是毫无保留的偏颇,而不是评判事实的对错。
她又不是判官,没道理帮理不帮亲。
在这一点上,她和厉靳寒很多年前,就形成了无言的默契,从不需要刻意强调。
楚泽谦有些失望,低声控诉:“荔荔,你的心是偏的,这对我不公平。”
方荔继续无视他,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是吗?我不觉得我有问题。”
顿了顿,方荔继续道:“相反,原来时间和环境真的会改变一个人。楚先生,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楚泽谦的以退为进不仅没激发方荔的愧疚,还适得其反,助长了她的护短和叛逆。
他瞬间后悔,着急地想要解释,厉靳寒却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楚先生,你的品行变了,思考能力和看人的眼光也不行了吗?”
“你是说,我在针对你?”
“还是说,荔荔在污蔑你?”
初中的时候,方荔收到过一封邻班同学的情书,粉红色信封的被折成漂亮的蝴蝶结形状。
她还没来得及拆开,就被身后一道阴郁的声音打断:“喜欢?”
方荔摇头要扔掉:“不是。”我没有。
厉靳寒却迅速抽走情书,沉默着看完,一言不发地扔到垃圾桶里:“垃圾就应该呆在合适的地方。”
随后,面无表情地盯着方荔,狼一样凶狠凌厉的眸子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道:
“荔荔,别让我发现第二次。”
方荔吓得睫毛乱颤。
从那时,方荔就知道厉靳寒有做阴郁男鬼的潜质。
可惜,后来许久没见过了。
方荔还曾躲在被窝里偷偷怀念。
冷是真的冷,帅也是确实帅。
此时,方荔又一次被厉靳寒警告,又一次看厉靳寒又争又抢、毫不退缩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她不仅不害怕,还隐隐有些兴奋。
她喜欢厉靳寒为她失控愤怒的模样。
喜欢到极致。
楚泽谦噎了一下,一双眸子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视一圈,咽下到嘴边的解释,无奈地笑了起来:
“荔荔,你知道的,现在的局面对我不公平。”
厉靳寒冷嗤:“又不是打擂台,要公平干什么?”
楚泽谦一噎,铁青着脸半晌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