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落确定自己没掉泪珠子,应该是眼睛红了,对方虽然是个叔,但跟他的关系没到诉委屈的地步。
所以,找了个现成的借口,“雨砸的。”
裴沉澜没说话了,她自然也不会找话聊,一来不熟,其次这位叔的气场太强,哪怕坐那什么都没做都能给人很重的压迫感。
之后,车内被沉寂环绕。
一个浏览文件,一个目光呆滞凝着窗外。
窸窣声传至耳边,许星落匀了丝注意力,就见裴沉澜将衣袖挽到小臂,旋即,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移到领口,纽扣解开,领口泄出麦色肌肤。
仅有几次见面里,这位叔着装方面可谓是一丝不苟,像此刻这般随意,第一次。
她唇轻启,“沉澜叔,把空调关了吧,有毛毯,不冷的。”
耳边是他温淡的腔调,“等感冒就晚了。”
目光看过来,“失恋了?”
问得猝不及防,她卡顿了,不等回答,他又问:“被甩的那个?”
“…当然不是。”
裴沉澜眼皮浅浅抬起一层,“既然不是为何还要淋雨?”
许星落有半秒的沉默,重复先前那句回答,“学别人雨中漫步。”
估计噎到了,要么就是无语,裴沉澜没作声了。
之后,车内被沉寂环绕,一直安静到秋水居。
外面雨势已变小,许星落将弄湿的羊毛毯搭在臂弯,“沉澜叔,洗干净还你。”
垂目看文件的男人没抬头,淡声道:“不用。”
隔了半秒又说:“披着,别感冒了。”
她无声点点头,推门下车。
他的声音又渡来,“东西忘拿了。”
说话间,长臂伸出窗外。
是落车上的表盒。
许星落接走道了声谢。
对于她这个点回来,张婶有愣到,来不及询问,关注力一下子全聚在衣服上,“怎么湿成这样?”
许星落憋了一路的委屈终于有了泄口,“张婶…”
声音和眼泪几乎一块落下。
张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这个时间回来,又淋了雨,定是受了委屈。
担心丫头感冒,只哄了一会便把她往楼梯口推,“快去洗澡,我给你煮姜汤。”
热水混住眼泪,却挡不住满腹的委屈,从浴室出来,许星落不用照镜子都能知道眼睛红得可怕。
过了今天,再哭的话,不用别人,她自己动手扇自己一巴掌。
窗外雨已经停了,有初晴光景,许星落挪步过去,靠着风景来转移难过,不经意间,放在床头柜的照片勾住她的视线。
她与谢铮的合照。
没找角度,就这么举高怼脸拍,拍得歪歪扭扭,但他们眼里全是笑。
那晚田埂上的野草高过膝盖,谢铮就这么毫无顾忌钻进。
受惊的萤火虫因为他的狂奔吓得四处乱飞,那一刻,高不可摘的繁星成了具象化。
哪怕到现在,许星落都记得谢铮为她不顾一切的模样,那时的他,真诚,热烈。
她满心欢喜,也真的憧憬过,与他一直走下去。
啪——
相框扣倒的声音。
许星落移步杂物房,找出一个纸箱,不止照片,凡是与关谢铮有关的物件都收起,最后一样丢进,她与他感情也画上了句号。
“星落。”
张婶端着白瓷盅走近,“来,把姜汤喝了。”
要是以前,许星落会嫌弃有味不喝,敷衍几句等张嫂离开偷摸倒掉,今天不会,谢铮不值得她生病。
接走一饮而尽,可能喝得太急,呛到了。
这一呛,带出一串泪珠,就连眼眶也涩得慌。
她缓了几秒,再出声时还是忍不住哽了下,“张婶,麻烦你把这个箱子丢了。”
张婶不多一句话,只在心里叹了声气,分了也好,谢家小子不是良配,对星落不重视。
星落乖巧漂亮,应该被好好呵护才对。
潦草用过晚饭,许星落回到房间,手机震动,她随手点开,是群消息,群主盛樱,除了她和谢铮,还有几个谢铮朋友。
发图片的是贺铭。
搞怪逗乐,夹杂几张谢铮与盛樱勾肩搭背照。
与先前在会所看到的那一幕比起来,不算什么。
喧闹包厢里,盛樱隔上几分钟就会瞟一眼谢铮手机,她就不信许星落能沉得住气,约莫等了半小时,不见许星落有任何动作。
是没看到消息?
还是说,在忍?
她点开到群,准备再发几张试探试探,忽而发现悬在最上方的人数从9变成8。
点开成员信息。
许星落退出群了。
结果跟想要的多少有些违背,她还等着许星落打电话质问谢铮呢,不过退群也行。
接下来就等他们大吵,最后分开。
她得不到谢铮,其他人怎么能如愿呢。
......
半夜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像伴奏。
许星落这一夜睡得不安稳,天蒙蒙亮才咪了一觉,再睁眼,天光大亮。
敲门声渡来,“星落。”
许星落伸个懒腰坐起,哑着嗓子,“张婶,门没锁。”
张婶扭门进来,“先生来了,在楼下。”
一听小舅来了,许星落头发也不梳了,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往外冲。
客厅不见小舅身影,她眼珠子极快转了转,视线尽头是道挺拔的身影,他面朝庭院,手举着电话。
小舅怎么瘦了…
一定是她不懂事让他操心操的......
眼眶一热,趿着拖鞋朝他冲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他,考虑到他在打电话,只委委屈屈小小声:“小舅…”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失调,小舅似乎怔了下,肌肉有绷紧的架势,除此之外,鼻间掠来一股陌生的甘松香。
小舅换香水了?
正疑惑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鬼丫头,不看清是谁就抱!”
小舅的声音…
那她抱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