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夜幕降临,高架上的灯光闪烁,如同流动的星河。
或许是调研顺利结束,或许是奶茶的甜意还未消散,又或许是那张照片带来的微妙暖意仍在鼓荡,两人的心不经意地走近了些。
许知意在心里已经把陆遁划在了熟人的范围内,所以她的“话痨”体质也逐渐显现出来。
她聊起今天看到的几家创意店铺的有趣之处,说起皮革工作室老板长得很像她心里艺术家的形象,语气轻快,时不时地还被自己的想法逗乐。
陆遁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偶尔应一声“嗯”,或简单地补充一两个知识点。但他的目光会不时看向她,看着她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和说得激动时不住比划的手指,冷硬的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柔和。
“......那个攀岩馆的自动缓降器,你检查得真仔细。我看那个店家被你讲得心服口服。”许知意边说着,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没睡午觉。”
“累了就歇会儿。”陆遁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温和,“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
“没事,不累。”许知意摇摇头,努力眨眨眼驱散困意,“我陪你聊聊天,要不然你长时间开车该困了。”
陆遁车上的电台不知何时跳转到了某个播放慢音乐的频道,轻柔的钢琴曲让人昏昏欲睡。
起初,许知意还强撑着精神跟陆遁聊天,但一天的奔波,加上车里适宜的温度和身下座椅的微微摇晃,困意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
“今天......很开心。”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不自觉地一点一点低下。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耳边陆遁的呼吸声和规律的引擎声渐渐融为一体,成了最好的醉眠曲。
终于在一个平缓的转弯后,她的脑袋轻轻歪向车窗一侧,抵着冰凉的玻璃,彻底沉入了睡眠,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陆遁几乎是立刻察觉了她的变化。
他放缓了车速,让行驶变得更加平缓。目光从前方路况短暂地移开,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依然安睡的身影。平日里的温婉干练悉数褪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近乎孩子气的恬静。陆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希望,这段回程的路,能再长一点。
然而,路程总有终点,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消防支队的门口。
许知意还没有醒,她似乎还睡得很沉。
陆遁侧身看着她,没有立刻叫醒。
秋天的风,不猛烈,却刺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脱下身上那件黑色皮夹克,倾身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展开,轻轻地盖在许知意身上。布料滑过她淡粉色的裙摆,将她从肩膀到腰肌都妥帖地包裹住,只露出一张张恬静的睡颜。
他尽量不触碰到她,只是用夹克为她筑起一道隔开夜寒的屏障。
他坐回驾驶座,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静静守着。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保护欲和更深层满足感的情绪,悄然在心底蔓延。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网约车从不远处驶来,缓缓停在了陆遁车对面。
车门打开,冯琳拎着白色包包和保温壶,有些疲惫地走了下来。她今天收到了李霖那小子发来的微信,半是撒娇半是卖惨地说,伤口恢复地不好啦,钙含量流失的太多啦,她只能大发善心的去市区打包了一碗鸡汤,给这个在医院“没人要”的小可怜送过去。
一顿忙活完,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正准备往宿舍里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停着的那辆眼熟的黑色SUV。
她眯了眯眼......车牌号。是消防支队的车?不对,这好像是陆队的私车?她记得之前去支队跟项目时瞥见过。
副驾驶上好像有人?冯琳心里咯噔一下,记者的敏锐和八卦的雷达同时响起。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借着路边梧桐树的阴影和昏暗的光线,悄悄靠近了几步,视线投向副驾驶——想要凭借敏锐的视力看清到底是谁。
这一看,她差点惊得叫出声。
副驾驶上那个被宽大黑色皮夹克裹着、歪头睡得正熟的女人,不是她的亲亲同事许知意还能是谁?
这两人什么时候......
下午知意不是只说去创意园区做资料背调吗?这怎么......在陆队长车上睡着了?!还盖着人家的衣服?!陆队还在这儿......默默地守夜?!
冯琳惊讶地嘴巴张成了O型,她飞快地捂住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憋了回去,心脏却怦怦直跳。
她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想偷拍一张这“铁证如山”的画面,但手指刚摸到手机的动作又犹豫了一下——不行,太不道德了,而且万一被发现......
她按捺住汹涌的八卦之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可是没有“证据”,一会儿“逼迫”知意讲实情的话,她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了。
冯琳心里迅速盘算着,撞见这种场面,于公于私都不能假装没看见。但直接过去打招呼,恐怕会惊扰到知意,也让陆队尴尬。
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方式。
她拿出手机,调到静音,飞快地给许知意发了一条微信:【姐妹,你到宿舍了吗?我在大队门口好像看到陆队的车了?(探头.jpg)】
发完,她并没有期待立刻收到回复(毕竟当事人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而是收起手机,假装刚看到车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自然地朝着SUV走了过去。
她走到驾驶座那一侧的车窗外,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玻璃。
陆遁几乎在冯琳靠近的瞬间都察觉到了。他转过头,看到窗外是许知意的同事冯琳,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被发现了”的无奈,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降下了车窗。
“咳咳,陆队,晚上好。”冯琳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目光却飞快地往许知意脸上瞥了一眼,意有所指,“这么巧?这是......送知意回来?”
“嗯。”陆遁言简意赅,没有做过多解释,只是道,“她睡着了。”
冯琳点点头,表示理解,又看了一眼许知意身上那件刺眼的黑色夹克,忍住笑意,提议道:“我看她睡得挺熟,要不......我扶她回去吧?这么晚了,在这儿该感冒了。”
她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作为她的同事兼隔壁舍友,接受了,你可以回去了。
陆遁听懂了,沉默了两秒,似乎也认为由冯琳带她回去更合适,毕竟,还没有合适的身份,“好,麻烦你了。”
冯琳绕到副驾驶,轻轻打开车门。夜风灌入,许知意似乎被惊扰,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往夹克里缩了缩。
“知意?醒醒,回宿舍睡呀!”她轻轻拍了拍许知意的肩膀,轻声唤道。
许知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茫然地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冯琳,又下意识转头,看到旁边默默等待,只穿了一件单薄半截袖的陆遁。
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赶忙把身上那件黑色皮夹克拿下来,塞到陆遁怀里。
“陆队,谢谢你的衣服,快穿上吧,很冷的。”
“没事。”
许知意的脸颊“轰”地烧了起来,怎么能在人家车上睡得这么死啊!刚刚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说些奇怪的梦话什么的。
这个毛病她直到大学才知道自己有,舍友都说,许知意是最不适合当间谍的人,心里藏着什么事都会在梦话里抖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