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兰冲了杯老年奶粉，端到老太太跟前，想堵住那张不消停的嘴：“妈，喝点热的。”
“不喝！”老太太嗓子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想堵我的嘴？没门！嘴长我身上，我爱说就说！听不惯？听不惯你滚！”
她脖子一扭，冲着儿子赵建忠就开炮：“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咋？我现在连句话都不能说了？嫌我碍眼？行！我走！我这就回老屋一个人过去！”
周慧兰胸口那团火“噌噌”往上冒，她死死压着。今天儿媳妇头一回进门，不能吵，得忍！
“妈，”她声音发颤，“小宇带清言第一次回家，您就算看在小宇的面上，少说两句行不？”
“行行行！”老太太一拍大腿，“我不说，我拿胶布把嘴粘上！”
赵建忠脸黑得像锅底，冲着周慧兰低吼：“你少说两句能死？赶紧做饭去！”
周慧兰嘴唇哆嗦，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扭头扎进厨房。刀剁在案板上，“哐哐”直响。
赵建忠转头又埋怨儿子：“你奶奶说你两句，听着就是了，顶什么嘴？”
赵明宇张了张嘴，看着奶奶阴沉的脸色，到底没出声。
洗漱间门口，赵明欣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气得胸口起伏，蹬蹬蹬就想冲出去，可脚到了屋门口又刹住。
她要是进去帮妈妈哥哥说话，指定跟奶奶吵起来。嫂子头回上门，得多难堪？她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手心，硬生生退了回去。
林清言洗了手脸出来，扬声喊：“明宇，我化妆包在行李箱里，帮我拿一下。”
赵明宇应了一声，去拿包时，脸上已勉强挤出平静。
老太太听林清言指使赵明宇拿东西，脸色更加难看。
周慧兰在厨房深呼吸几下，不断提醒自己：今天不能生气，今天是好日子，儿媳妇第一次登门……
突然，街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赵明欣脸色“唰”地变了。
院门被“哐当”推开。
打头的是个挺着巨大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胖得流油，林清言目测，这体型能装下两个自己。
男人身后跟着个同样膀大腰圆的女人，嗓门洪亮得吓人：“听说明宇把城里媳妇带回来啦？啧啧，在哪儿呢？快叫二婶瞅瞅！”
李秀莲这一嗓子，瞬间塞满了小院。赵明宇拉着林清言上前。
李秀莲那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似的，上上下下扫射林清言，眼神跟挑牲口没两样。
“咯咯咯，长得是怪俊，就是太瘦！这身上有二两劲没？搁我们饭店，连大勺都颠不动！”
二叔赵建政笑呵呵地拍侄子肩膀，唾沫星子乱飞：“明宇有出息！海城电厂，铁饭碗！妥妥的！往后啊，你这俩弟弟可就指望你拉扯了！”
说着，把身后两儿子往前一搡。
俩小子眼神贼溜溜的，招呼也不打，泥鳅似的钻进屋。大的顺手捞走一根香蕉，边剥边往二楼晃。小的直接抢过李秀莲的手机，埋头打起游戏，声音开得震天响。
赵明宇脸上笑着，拉着林清言介绍。
“二叔，二婶。这是清言。清言，叫二叔二婶。”
林清言微笑点头：“二叔二婶好。”
“二叔二婶，奶奶老说我妈做的蒸蛋没二叔做的好吃，今儿二叔蒸一个，让咱们都饱饱口福？”
赵建政压根不接这茬。拉着赵建忠在院里吹牛，李秀莲抬腿就进了屋。一眼就盯上了茶几上那几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哎呦！这都是啥好东西？明宇带回来的吧？”
她伸手就拿起一个盒子，转头数落自己儿子。
“你看看你哥！往后学着点！也给你妈整个城里媳妇回来，再给妈买个大金镯子，让妈也风光风光！”
赵明欣一个箭步冲进来想收东西，却慢了一步——给周慧兰买的颈部按摩仪已经被李秀莲拆开了包装。
“那是我嫂子送给我妈的！”赵明欣伸手要抢。
李秀莲胖手一挥，把她推开：“小气样儿！看看能看坏啊？又不是金疙瘩！”
赵明欣气得还想争，门外又热闹起来。
嫁在本村的大姑赵建英抱着个三岁多的女孩进来了，后面跟着挺着五个月肚子的女儿孟静，女婿王强，最后是闷头抽烟的大姑父。
“妈！这两天腰还疼不？建忠带您去瞧大夫没？我跟您说，您啥活儿都别干！腰疼就得静养！这么大岁数了，可得当心！想吃啥你跟我熟，我给你买。”
赵建英人没进屋，声音先到。张嘴就是一连串，透着当家主事的派头。
老太太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就属你最疼我，不像人家，连我说话都要管。小静快坐！你现在最金贵，想吃啥尽管说，让你舅妈给你做。”
说着朝厨房拔高嗓子：“慧兰——给小静倒点水，加点老三拿回来的好蜂蜜！”
周慧兰从厨房出来，端着冲好的蜂蜜水。
孟静手都没抬。
“我闻不得蜂蜜的味儿，快端走。”
周慧兰只好又把水端走。老太太的声音追过来：“小静吃不了辣的！你做菜别放辣椒！”
周慧兰叹了一声，转身把气鼓鼓的赵明欣拉到角落，娘俩低声急语了几句。赵明欣一边跺脚一边不情愿地上楼拿手机。
可没过两分钟，楼上猛地传来赵明欣的尖叫。
“赵明伟你要不要脸！谁让你进我屋的？滚出去——！”
这一嗓子，把院里院外的人都喊愣了。只见二叔家的大儿子赵明伟晃悠悠从二楼下来，紧接着是“砰”一声剧烈的摔门声。
赵明欣怒气冲天地冲下楼，眼睛都红了。
“谁让你进我屋的？谁让你等我东西？”
李秀莲不乐意了，手指头戳着儿子脑门骂：“你上她屋干啥？缺心眼啊？她那破屋有啥好东西？”
老太太却沉下脸，呵斥赵明欣。
“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明伟去你屋咋了？你那屋藏金还是藏银了？明伟去！奶奶准的！”
赵明欣梗着脖子想争辩，被周慧兰死死拉住。赵明欣狠狠瞪了老太太和赵明伟一眼，愤然转身，骑上电动车冲出了门。
林清言静静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刚才隐约听见，周慧兰让赵明欣再去买鱼买菜——这说明，眼前这一大帮子，并未得到未来婆婆的邀请。
但——这些人能不请自来，说明有人不经婆婆允许，让他们来了。来看她这个明宇媳妇。
呵呵！
这个家重男轻女！哦不——老太太只重自己的儿女。未来婆婆和小姑子在这个家，没地位。
她要是嫁给赵明宇，那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