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政仗着酒劲儿,拍着桌子大声嚷嚷。
“大哥,妈住院我是没去医院伺候。你说饭店离不开人,我要不在饭店守着,去哪挣钱?周慧兰伺候妈几天,就成你们一家孝顺了?你得好好管管大嫂!她一个家庭主妇,整天闲着,伺候妈两天还出功了?”
赵建忠酒气上头,整个人都是懵的,说话都成了大舌头。
赵建英气不过,手指头戳着赵建忠的头,唾沫星子横飞。
“谁不孝顺?文文那么小,没人看着,磕着碰着咋办?梅子离婚带着乔雨晨,你让她怎么去医院伺候咱妈?周慧兰伺候妈咋了?这不是她当儿媳妇应该的?你满村问问,谁家儿媳妇不伺候公婆?她还敢挑唆明欣!我告诉你,周慧兰迟早把明欣教坏。等她回来,好好收拾她,不收拾她她想上天啊!太不像话了!”
“明宇媳妇更不是个省油灯!”赵建英越说越生气,“一个打工的,爹妈没保障,往后全是拖累!明宇多好的工作,找啥样的不行?今天还敢跟妈顶嘴!这要是娶进门,你家就别想安生!这门亲事,黄了正好!趁早拉倒!”
院子里,骂声、埋怨声、煽风点火声混作一团。
村里路上,赵明宇拉着林清言,担心自己一松手林清言就跑了。林清言走得飞快,赵明宇快步跟上。
“清言,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清言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赵明宇,我们的事,我得重新想想。”
“别!”赵明宇慌了,“咱们以后在海城,不跟他们掺和。言言,你不能因为他们就不要我了,这对我公平吗?”
“公平?”林清言笑了,眼神却冰凉,“你妈你妹被欺负成那样,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可能不知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爸爸不是第一次打你妈,而你的那些亲戚竟然怂恿、撺掇他打你妈,赵明宇,你告诉我,你妈妈的公平呢?”
赵明宇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妈妈这些年受的委屈,可是爸爸妈妈结婚这么多年,他们的生活方式就是这样。他也维护妈妈,可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上学,他以为爸爸和妈妈年纪大了就好了,却没想到,爸爸还是老样子。
“言言,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上学,我以为他们年龄大了就好了......”
“嫂子——”
赵明欣哭着追过来。
“嫂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哥会难过的,还有我妈。我妈为了今天,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新打了被褥,说担心你睡不好......”
林清言叹气,把赵明欣散乱的头发捋在耳后。
“刚才那一下,疼吧?”
赵明欣的眼泪再次如决堤的洪水,哗哗而出。
“清言——别走!”
周慧兰也追了上来。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哭过的双眼红肿无比。
“阿姨。”
林清言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善良的女人,她该怎么拒绝?
周慧兰直接把红包硬塞进林清言手里。
“本来一进家门就应该给你,却没想到......阿姨这会儿给你,这是咱们这儿的规矩,见面礼,别嫌少。万里挑一!往后你们和明宇在海城安家落户,你们过你们的小日子,家里这些亲戚,他们挨不着你们。”
林清言没接红包,三年的感情固然重要。但她是个理性的人,就算再爱赵明宇,她也能理性分析他俩的感情和未来。
今天所见所闻,足以让她和赵明宇的感情上蒙上阴霾,那些自以为是的奇葩亲戚,未来婆婆和小姑子的被欺负,赵建忠那扬起的巴掌,不管哪一个都让林清言寒心。
“阿姨,我不能收......”
周慧兰死死攥着林清言的手,把那个红封硬塞进她手心。她的手粗糙,带着微微的颤抖。
“清言,阿姨知道你是为我出头。”周慧兰眼圈又红了,声音哽咽,“阿姨心里舒坦,明宇和明欣给阿姨出头都没有让阿姨这么高兴。阿姨真心喜欢你。”
她抹了把泪,攥得更紧:“明宇总说,能遇到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你们在一起三年了,感情深,千万别因为不相干的人就散了……不值!清言,阿姨求你,别跟明宇分开,行吗?”
林清言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面前这个哭求的女人,和刚才在屋里默默忍受一切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她心口发闷。
“你们今晚不住家里,去镇上宾馆。”周慧兰忽然下定决心,推了推旁边的女儿,“明欣,快去把你哥和你嫂子的行李拿出来!快去!”
赵明欣抹着眼泪跑回家。周慧兰抓着林清言的手却没松——她怕这一松,儿子的姻缘就真的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口只传来隐约的吵嚷,却不见赵明欣出来。
赵明宇咬了咬牙:“言言,你在这儿等我。妈,你陪着言言。别让言言走。”
他转身就往家走,脚步又快又沉。妈妈说得对,不能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亲戚搅黄了他和林清言的婚事。
刚进巷子,就看见妹妹蹲在墙角,捂着脸呜呜地哭,肩膀一抽一抽。
赵明宇的血“嗡”一下冲上头顶:“爸又打你了?”
赵明欣只是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明宇脸沉得像水,大步冲进院门,一句话不说,拉起林清言的行李箱,抓起自己的背包就要走。
“赵明宇!”赵建忠的暴喝炸雷般响起,“你敢走——以后就别回来,就别认我这个爹!”
大姑赵建英堵在门口,手指头几乎戳到赵明宇鼻尖:“哎哟喂,可真有出息!供你上大学读研究生,真是把你读成迂仙儿了。被个外人拿捏得死死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看把你奶奶气成啥样?”
“大姑,清言不是外人——她是我要娶的人。你们今天闹着一出,以为清言看不出来吗?你这般坏我和清言的事,安的什么心?我听说你给人介绍对象还能收钱,怎么?为了一点介绍费,连亲侄子也算计?”
“啊?!”赵建英恼羞成怒,嗓门尖得刺耳,“我打死你!赵明宇,我是你亲姑,你竟敢这么说我!我能害你?我还不是心门心思为你好?你看看外面那姓林的,头回登门就敢顶撞你奶奶,拿凳子砸你爸!等你们结婚了她是不是就敢骑你脖子上拉屎?”
“大姑你胡说什么,言言她根本不是那种人——”
“闭嘴!不许提她!”赵建英手一挥,指向堂屋,“我说了——这门亲事,不算!让她走!”
“是我结婚!”赵明宇脖子青筋凸起,“我和言言的事,我们自己说了算!”
“你瞅瞅——”赵建政在一旁拱火,“这还没咋样呢,明宇就成‘妻管严’了,哎呦——我那俩儿子敢这样跟大姐说话,我早大巴掌扇过去了。”
赵建忠被赵建英和赵建政挤兑的怒火中烧,拍案而起:“你说了算?反了你了!我不同意!”
赵建忠想要站起来打赵明宇,却站不稳。
一个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儿子的婚事,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