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
赵建英看到门口的儿子，眼睛“唰”地亮了，立马站起来。
“可算来了！快进来！”
她两步窜过去，一把将西装革履的孟浩拽进包厢，直接拉到林致远身边，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亲家！这就是我儿子孟浩！刚跟您提过的！孟浩，快叫林叔叔！”
孟浩站得笔直，像面试一样，毕恭毕敬鞠了个躬：“林叔叔好！沈阿姨好！我叫孟浩，去年毕业于江城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已取得高级中学语文教师资格证。在校期间担任学生会副主席，组织过多次校级活动，有丰富的学生工作和教学实习经验……”
他语速飞快，像背书一样，一口气说了足有三分钟。
赵明宇后背的冷汗都浸透了衬衫。
林清言皱起眉——这是来相亲，还是来招聘会？
孟浩还想继续，赵明宇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他胳膊，连拉带拽把人拖出了包厢。
赵建英见状，立马跟了出去。
走廊里，赵明宇甩开孟浩，压着怒火低吼：“孟浩！你干什么？”
孟浩挣了挣被攥皱的西装袖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哥……我没干什么啊。我就是……想让林叔叔对我有个好印象。哥，你现在工作稳了，抱上林叔叔的粗大腿，马上要结婚。可我还在教培机构混日子……林叔叔这么大的领导，你就不能帮弟弟递句话？”
赵明宇气得脑仁疼。今天是他商量婚事的重要场合，硬生生被搞成了孟浩的个人推介会！
“你……”他话还没说完，赵建英就插到两人中间。
“明宇！”她板起脸，“孟浩可是你亲表弟！你不帮谁帮？你老丈人那么大的官，顺手拉拔一下孟浩怎么了？等孟浩在海城站稳了，你们兄弟俩互相也有个照应！”
赵明宇气笑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这位亲大姑的算盘都崩到他脸上了。
包厢里，气氛更僵。
老太太还在喋喋不休，变着法抬高赵家，贬低周慧兰，中心思想就一个——林清言可别学她婆婆。
林致远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沈静秋嘴角噙着冷笑。林清言垂眸盯着茶杯，一言不发。
周慧兰在桌下猛踢赵建忠。赵建忠也看出林致远脸色不对，张张嘴想劝老娘，可老太太哪会听他的？
“……孟浩啊，是没明宇聪明，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一心想出人头地！我们正愁找不着门路呢，可巧了，亲家您当了这么大的官！这可是天大的缘分！您就帮帮孟浩，这孩子心善，记恩！您就拿他当亲儿子使唤……”
沈静秋轻轻放下茶杯，不咸不淡地接了句：“我有儿子。”
周慧兰眼前一黑，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赵明宇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静秋转向丈夫，声音轻柔却清晰：“致远，你不是两点还有个会？”
林致远立刻会意，抬手看了眼腕表：“你要不提醒，真忘了。”
他站起身。
赵建忠和周慧兰慌忙跟着站起来。
“不好意思，”林致远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单位还有个会，我们得先走一步。”
林清言礼貌地对赵建忠和周慧兰点点头，跟着父母起身。
周慧兰慌了神，急忙上前：“清言妈妈，这菜才刚上，你们还没动几筷子……”
“不了，”沈静秋微笑拒绝，“工作要紧。你们慢慢吃。”
林致远在前，沈静秋挽着女儿在后，三人走出包厢。
走廊里，赵明宇、孟浩、赵建英三人正僵持着。见他们出来，赵明宇急忙迎上：“叔叔阿姨，言言，你们这……”
“有事，先走。”林致远语气淡淡。
孟浩见他们要进电梯，一个箭步冲过来，语速飞快：“叔叔阿姨！我会努力的！请您……”
赵建英也紧追两步：“亲家！怎么话还没说两句就走？孟浩，快……”
赵明宇死死拦住孟浩，将他挡在身后。孟浩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明宇跟着林家人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闭合，隔绝了里面林家三人冷淡的侧脸。
电梯下行。
赵建英气急败坏地回到包厢，声音尖利：“孟浩刚来他们就走！什么意思？嫌弃我们？都说大城市当官的眼睛长在头顶，我今天算见识了！呸！”
周慧兰和赵建忠站在空荡荡的电梯口，心像坠了铅块，一个劲儿往下沉。
周慧兰狠狠拧了丈夫胳膊一把，眼泪在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刚才都快说到定日子了……这下全完了！都怨你！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大姐地方？你儿子的婚事……要黄了！”
赵建忠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再糊涂，他也看出来了——林家不高兴了。人家不想沾上大姐一家，更不想沾上孟浩这个“麻烦”。
回到包厢，大姑父孟庆刚正在数落赵建英：“我让你带点像样的礼，你偏不听！空着手求人办事，谁搭理你？”
见赵建忠两口子回来，老太太阴沉着脸，声音拔高。
“孟浩的事你得上心！他可是你亲外甥！他好了，能忘了你？回头你去林家，好好说说！让他爸一定得帮孟浩！那么大个官，安排个工作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正说着，赵明宇阴沉着脸走进来。他看也没看屋里众人，径直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背包。
“妈，我单位有事，先走了。饭钱我付过了。你们吃完自己回吧。”
“站住！”老太太一拍桌子，震得碗碟直响，“明宇！你给谁甩脸？”
赵明宇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和讥讽。
“我甩脸——我也得敢啊！奶奶，今天是我爸妈和林叔叔沈阿姨第一次正式见面，商量我和清言的婚事！你们来这么一出……”
他目光扫过赵建英和孟浩：“大姑，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们为什么非要我爸我妈坐你们的车来——就是为了把孟浩塞到林叔叔面前吧？”
他盯着孟浩，眼神冒火：“孟浩，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考编什么规则，他们不清楚，你难道也不清楚？愚蠢！”
孟浩抿着嘴，沉默。
孟庆刚不乐意了，呛声道：“明宇，你端上铁饭碗了，就不兴孟浩也端一个？”
“我不让？”赵明宇气笑了，“大姑父，铁饭碗是靠本事考出来的！不是靠歪门邪道，更不是靠舔着脸去求来的！”
他抓起衣服走到门口，正要拉门，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林清言去而复返。
“言言……”
赵明宇声音干涩，带着委屈和希冀。
林清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直接落在脸色惨白的周慧兰身上。她走过去，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轻轻放在周慧兰面前的桌面上。
“阿姨，”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开了最后一点温情，“这个，忘了还您。您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