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了。”
“不客气！大家都是邻居，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周煦笑得一脸阳光，白皙的脸透着微红。
年轻的大男孩，还不是被社会鞭打多年的社畜，浑身透着干净的感觉，也更加乐于助人。
“那，叶姐姐，明天见！”
周煦挥挥手，喜滋滋地就要往隔壁门里钻。
不想门从里面推开了。
他目光还在叶清荷身上，再一转头……
“小心！”
“咣当！”
叶清荷提醒得还是晚了，周煦脑门一下子撞上了门板。
“没事，我没事的！”
他捂着额头傻笑，摇摇晃晃地回到了隔壁。
叶清荷有些好笑。
刚要关门，却听到隔壁门里传出的声音。
“怎么又去隔壁了？人家里就一对母女，你也不怕招闲话！”
“我、我就是去帮个忙……”
“需要你？她男人怎么不过来帮？都住了这么久了，就没看他露过几次面！谁知道到底是不是正经结婚。”
“妈，叶姐姐不是那种人。”
“你这孩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她长得那么好看，你没看那么多老爷们的眼珠子都黏上去了，怎么可能……”
“好了！叶丫头是个好孩子，你别在这瞎猜惹事。”
苍老的声音强势打断了周煦母亲的话。
周家三代同堂，周奶奶和儿子媳妇住一起，婆媳之间总会较劲。
“妈！我说的是真的！你怎么总护着隔壁？跟收了多大的好处似的……”
“你还乱说！再说下去，家里的福气都要被你说没了！”
他们谈话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叶清荷已经听不清了。
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慢慢地关上门，轻轻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其实和周家已经做邻居做了五年。
平常邻里之间也会点头打招呼，有时候工作忙，还会找周奶奶或者周煦帮忙照看柚柚。
她人到底怎么样，五年的时间还不够看清么？
说白了不过是……
叶清荷抿了抿嘴。
到底不能再深想下去了，怕自己冲动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如今不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她早就学会了向现实低头，不是么？
一个人带柚柚，总会有抽不开身的时候，还得需要帮忙。
叶清荷疲惫地按着眉心。
再回到房间，看到柚柚正在开开心心地拆幼儿园奖品箱子。
“柚柚，你今天早上和周煦说的，是家里网络断了的事？”
“对啊~”
难怪白天周煦突然给她发消息，问网络的事。
老旧小区可选择的网络服务商就一家，服务和设备质量也差强人意。
叶清荷猜测路由器出问题了，周煦又追问闪灯的情况。
本来想要发给客服的照片，转而发给了周煦，没想到周煦真的去查了原因，还给解决了。
最快后天才能恢复的网络，今晚就又能用了。
只是……
叶清荷从背后环抱住女儿小小的身体。
“我们以后要少麻烦周煦。”
“为什么啊？”
对上柚柚那双澄澈的双眼，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把原因说出口。
只能更用力地抱紧小姑娘，彼此吸取温暖。
“妈妈以后会更努力的。”
“柚柚也是！”
小姑娘拍了拍箱子，“我也能赚家用了呢！”
乖宝宝奖励是一套大牌定制的文具，天青色主题。
“好漂亮啊！”
柚柚开心地一样一样翻出来，最后拿出了一个笔盒，上下翻动。
盖子的图案不断变换，从晴天到雨天，白色的花朵也跟着变得晶莹剔透。
“是山荷叶！上个月的表演，我在天空上看到过！”
小姑娘开心雀跃，却没发现身后的母亲呼吸瞬间凝滞。
叶清荷目光死死地锁着山荷叶，指尖冰凉。
一整天了。
细密的温情荒谬地织成一道道细网。
她没有感动，反而背脊紧绷，觉得自己像落入陷阱的猎物。
拿过文具盒，山荷叶下还有小小的一排毛笔字——
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玉颜。
是他的笔记。
她曾亲眼看过他挥墨书写，笔画写意风流，混着淡淡墨香，倒和他的名字十分相配。
诗句出自《赠尹子生日》。
叶清荷再也无法心存侥幸——
是他借着奖品的名号，送给她的。
“柚柚……”
她将笔盒放回箱子，手指冰凉，声音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
“这些，我们不要，好不好？”
可柚柚非常喜欢，抱着礼物不松手。
“为什么啊？”
又是叶清荷无法说出的理由。
小姑娘委屈得扁嘴。
明明是她努力表现得到的奖品啊！
叶清荷到底拗不过女儿。
如果是给她的东西，她可以直接还回去或者扔掉。
但偏偏是打着给柚柚的名义。
甚至于，她应该感谢他——
女儿终于用上和同学们差不多档次的东西。
夜色渐沉。
叶清荷拍着女儿哄睡，看着她紧闭着眼睛，小手抓着文具盒不放，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不拿走，不拿走。”
她亲亲女儿的小脸，“小机灵鬼。”
直到柚柚睡熟了，给柚柚掖好被子，叶清荷才走到窗前。
掀开窗帘的一角，楼下停车位空空荡荡，只有一泊月光，清冷如霜。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好像期盼着什么，又好像觉得本该如此。
叶清荷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黑名单。
只有顾砚辞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头像竟然还没有变——
碧海银滩的背景，骨节分明的手指托着半个贝壳。
眼眶被烫得发疼，她仿佛听到了那年夏天的海浪声。
彼时，她大学刚毕业，他牵着她的手哄着说“不想工作就不工作，我养你啊”。
他们去了北海银滩，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她不停捡起好看的贝壳，他在边上用限量款的大牌背包接着，桃花眼一片深情。
直到她发现一个被磨成心形的粉色贝壳，如获至宝。
两个人用手指合出一个心形，把贝壳嵌了进去。
他毫无形象地扭着空闲的手臂拍照，偏偏她还在指手画脚，要么嫌弃角度不对，要么嫌弃背景取少了。
最后，这张她指导出来的照片被一分为二，成为他们的情侣头像。
她把那些满含甜蜜的贝壳珍藏了起来。
一年后，又用这些贝壳做了风铃。
那枚粉色心形贝壳，被她嵌在了最中央。
再后来……
他们形同陌路，物是人非，就像那个支离破碎的贝壳风铃。
她背负了全家人的生命，苟活于世。
而他……
她不知道他如何了。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或许继承家业，或许和未婚妻的婚礼即将举办，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像辰辰一样的小孩。
这些都和她无关了，不是么？
理智是这样降温的。
可手指偏偏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把顾砚辞拉出了小黑屋。
就看一眼。
没有人会知道的。
看了，就可以好好死心了。
叶清荷毫无底气地说服自己。
手指悬在了朋友圈上方，刚要按上屏幕，一条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晶晶，生日快乐】
一瞬间，叶清荷瞪大了眼睛，惊叫不受控制地就要冲出喉咙。
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啪！”
手机抖动着掉落到地上。
在黑暗中，她的俏脸被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得一片煞白。
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因为，她清清楚楚看见了聊天框上跳动的文字——
对方正在输入！
夜，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熟睡的柚柚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鼓槌一样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