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有粮了?”李大同惊呼。
沈苗嗯了一声,“大同叔,我用米抵面...”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李大同抢道,“我不管你用米还是用面,反正就是两斤。”
他脑子里一转就知道为什么沈苗要用米抵面了,那个茅草屋里什么厨具都没有,根本煮不了饭。
米可比面贵了好几个铜板呢。
“好,两斤抵两斤。”沈苗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大同叔,我这总共五斤米,可以再换三斤面吗?”
当然可以啊!
李大同心里暗喜,脸上却很是不情愿,“我家可没多少面了...”
苏桃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米可比面贵好几个铜板一斤呢...”
她给沈苗使眼色,想让沈苗去其他人家换。
沈苗朝苏桃香回了个眨眼,让她别在意。
苏桃香和李大同的儿子李栓,比沈苗小一岁,对苏桃香是一脸的嫌弃,“娘,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沈苗称面?”
“李栓。”苏桃香正要训斥他。
李大同紧跟着拔高声音,“栓子说错了吗?还不去称,做事总是磨磨蹭蹭的。”
苏桃香无奈的折回厨房,拿了布袋来,接了沈苗衣兜里的米。
“记得称一下,别缺斤少两。”李大同提醒。
“就是,别整天的向着外人。”李栓跟着哼哼。
苏桃香敢怒不敢言,回到厨房称了下,大声告诉外面的李大同,“五斤高高的。”
又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布袋出来。
“这里面是三斤面...”
布袋还没递到沈苗面前,李大同给了李栓一个眼神。
李栓机灵得把布袋抢走,跑回厨房去。
再出来,他拿着秤杆,秤钩勾着布袋,“爹,这都快四斤了,我娘又向着外人。”
李大同瞪了苏桃香一眼,转身从李栓手里接过秤杆和布袋,又折回厨房。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只剩下那个布袋了。
而布袋里的面,明显的少了。
“呐。”他把布袋扔给沈苗,“这个布袋给你了,面就扣了点。”
沈苗接了个满怀,不着痕迹的掂了掂,这里面的面肯定是不足三斤的,起码少了半斤。
“谢谢大同叔。”即便如此,她还是礼貌的感谢了他。
“哎,沈苗,怎么才一天,你就挣到五斤米了?怎么挣的啊?”李栓跟了出来,走在沈苗身边。
走出了苏桃香和李大同的视线,沈苗不想理他。
因为苏桃香的关系,之前苏叶娘和李家人有来往。
像是送点什么,借点什么的,本就是有来有往的,可李家人总是要从中占些便宜。
“沈苗,你就说说呗。”
见沈苗不理自己,李栓恼了,“沈苗,你别忘了,你还住着我家的茅草屋呢。”
“别以为我娘向着你们家,你们就可以一直在那住着。”
“那天要不是她求着我爹,还挨了我爹一顿打,我爹才不会让你们住过去。”
“喂!沈苗!你要是不说怎么挣的米,我就让我爹把你们赶出去。”
沈苗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盯着他。
“李栓,我们不会白住你家茅草屋的,等我赚到钱,会给你们赁屋的银子。”
李栓一听,不屑的切了一声,“真的假的?你能赚到银子吗?”
他上下扫了沈苗一眼,眼神猥琐,“不会真的想卖身给那些富户做丫鬟吧?”
“我可听说了,做那些富户的丫鬟都得会爬床,沈苗,你会爬床吗?”
沈苗深吸一口气,顾念着苏桃香的面子,转身离开。
“喂,沈苗!”李栓不再追了,“那我可要回去跟我爹说啊,让他跟你们签个契书,免得你们耍赖。”
沈苗头也不回。
李大同和李栓不让她们娘四个住茅草屋,她能理解。
她不理解的是...
李栓明明是桃香婶子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当初为了生他,桃香婶子还大出血坏了身子,后来一直没再有身子。
可李栓却对桃香婶子...
沈家的人对苏叶娘不好的时候,才六岁的沈果都知道上去护着娘。
可李栓不知道,他只会在一旁煽风点火,甚至还可能上去帮李大同。
沈苗把换回来的两斤多面交给苏叶娘。
苏叶娘掂了掂便一副了然的表情,“你桃香婶子也不容易。”
沈苗点点头。
苏叶娘更像是知道什么似的,“这茅草屋也不能长久的住...”
“趁着...还没入冬,我们多挖点野菜...”
李大同一家虽然不讲情面,贪小便宜。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李大同不会跟其他村民一样,因为沈家传出来的那些克夫的话就完全不和她们一家来往。
她们这一家四口,眼下最关键的就是熬过马上要来的冬天。
她们多挖点野菜,多换点粮食。
回头再分点粮食给李大同,他便会同意她们暂住在茅草屋。
沈苗一下子就明白了苏叶娘的意思。
午后,一家人结伴上山,直到日头偏西,一家人才往回走。
沈苗拎着沉甸甸的透明兜,里面是一个下午的收获,孛孛丁。
沈芽和沈果跟在身后,小脸上难得红润,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采了多少。
苏叶娘走在最后,目光慈爱的看着几个孩子。
还没到茅草屋,隔着几块田,沈苗就看到了李大同和李栓父子,身边还有村子里一个读过书的老童生,齐观。
她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是来签赁屋契书的。
走到茅草屋跟前,沈苗才看到苏桃香也在,她蜷缩在茅草屋门口,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
“婶子?”沈苗把手里的透明兜塞给身后的沈芽,然后快步冲过去,蹲下身去扶苏桃香。
苏桃香一站起来,沈苗就看到她半边脸颊红肿着,嘴角还有一抹发暗的血迹。
“婶子,你怎么了?”沈苗的声音陡然拔高。
苏桃香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里蓄满了屈辱和痛苦的泪。
李栓抱着胳膊,嗤了一声,“问她自己!”
“我爹来跟你们谈正事,签赁屋契书,她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死活拦着不让。”
“哼,爹教训他一顿,让她长长记性。”
“李栓,她可是你娘。”沈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知道桃香婶子的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李大同和李栓能凉薄至此,尤其是李栓。
李栓不以为意的哼哼,“别啰嗦了,赶紧在契书上画押,我们还要回去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