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6:50:18

泠娘只敢坐在马车最角落的地方,紧紧地抱着她怀里的筝。

赵玉栋一路上都不曾出声,让泠娘紧张到呼吸都觉得疼。

马车从喧哗到寂静,泠娘的脸色也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苍白如纸。

“公子,到了。”车夫停了马车,在车外说。

赵玉栋这才把目光从泠娘身上移开,撩起帘子往外看了眼:“叫容安过来。”

容安?容乐师?

泠娘在这一瞬大脑里只剩空白,她不敢庆幸,尽管容乐师提点了自己,可阿秋嬷嬷说过,不管是谁,只要天子脚下过活,都是脑袋挂在裤腰上,朝不保夕的。

容安站在马车外面,躬身:“二公子。”

“这个人放你手底下调/教两日。”赵玉栋撩起帘子,露出瑟缩在角落里的泠娘。

容安再次拱手一礼:“是,二公子要教特别的曲子,还是教一些曲目。”

“随你。”赵玉栋说着,看了眼泠娘:“后儿有人来接你。”

泠娘在逼仄的马车里跪下磕头,一个重重的钱袋砸在面前,头顶上传来赵玉栋的声音:“让甄绣娘给你准备几身衣服,这些赏你了。”

“是。”泠娘一只手抱着筝,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拿起来钱袋,后退着下了马车,乖顺的立在容安身后。

帘子放下,车夫赶车离开,泠娘没动,因容安没动。

“爹爹。”门掀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圆润白净的小脸,女娃娃四五岁的模样,小心翼翼的问:“娘亲问,贵人走了吗?”

容安笑着过去把小女娃抱起来,转身对泠娘说:“进来吧。”

泠娘可算能好好喘口气儿了,抬头就撞入了那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小女娃趴在容安的肩上,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小院洒扫的干净,三间正屋,两侧是厢房。

年轻的妇人从门里走出来,看了眼泠娘,伸出手去接容安怀里的小女娃。

“欢喜,不懂规矩,快下来。”年轻的妇人说。

容安把怀里的孩子送到妇人的怀里,轻声说:“二公子送来的人,要阿秀给做几身衣裳,跟我学一些曲目。”

泠娘赶紧上前就要跪下。

甄秀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臂:“都是苦命人,可不兴这个,先进屋吧。”

泠娘跟着进屋,屋子里放着八仙桌和长条凳,墙壁上挂着各种乐器,临窗放着绣架。

摇篮里,熟睡的小娃呼吸匀称绵长。

泠娘记得娘亲说过,小娃娃呼吸绵长是好命人,能长命百岁。

“叫什么?”甄秀放下女儿,递过来热水,问。

泠娘双手接过来粗瓷碗,小声回道:“泠娘。”

“别拘着,坐下说话。”甄秀拉着泠娘坐在长条凳上,问:“想要什么样子的衣裳?”

泠娘立刻把钱袋递过去:“夫人,越严实的越好。”

甄秀噗嗤笑了,推了钱袋到泠娘怀里:“你这丫头可木讷,我哪里是什么夫人,叫我甄姐姐就好。”

“甄姐姐,让您费心了。”泠娘低着头。

甄秀拍了拍泠娘的手背:“放心吧,能有个本分的心思最好不过,可是你这衣裳也不能严严实实裹着,这事儿交给姐姐就行。”

泠娘抬起头,感激的看着甄秀,憋了半天说:“甄姐姐,你是个好人。”

随后赶紧补了一句:“容乐师也是好人。”

甄秀愣怔了一瞬,转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可实诚的厉害,我去做点儿吃的,吃饱了再说。”

泠娘不敢乱走动,可坐在这里也不妥当,她起身:“我、我也会做吃喝。”

“不用。”甄秀低声说:“曲目要背,要练,可要用心。”

泠娘跟甄秀出门。

甄秀快步往西厢房去,打开门轻声说:“安郎,去好好教教泠娘,这孩子实诚的厉害。”

“好。”容安把围裙摘下来,亲自给甄秀系好,低声叮嘱:“仔细了别伤了手。”

甄秀笑着点头。

泠娘觉得甄姐姐很美,不是绝色,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而是有夫有儿女,有家的那种温柔的美,她没见过这样的人,母亲枯瘦干瘪,姑母更是尖酸刻薄的模样,村子里的妇道人家没有能笑得出来的,她们不停的生养儿女,挺着大肚子劳作,哪里还有心思笑呢?

容安打开了东厢的门,叫来了欢喜和泠娘。

他说着京城里各家贵人们喜欢的曲子,并且给了泠娘一本手抄册子,上面都写的很清楚。

“这些曲目,不会的要说。”容安说。

泠娘看着曲目,抬头看容安:“很多都不会。”

容安微微点头,他知道是这样的,家妓学得都是淫/词/艳/调,单独能学几个曲目,那也是武威侯府投其所好,比如叩玉声和青瓷碎月,专门为淑妃娘娘准备的。

“欢喜,你和泠娘练琴。”容安说。

欢喜立刻兴奋的拍手:“爹爹,我都会,我都会。”

“好,那就让泠娘也都学会了。”容安宠溺的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

欢喜坐在筝前,冲着泠娘招手:“泠娘,泠娘,取你的筝来。”

“嗳。”泠娘进屋取了筝,坐在欢喜旁边。

欢喜递给她乐谱时,认真的说:“爹说了,音律也可铭心迹,这些都是好曲子。”

泠娘轻轻点头。

容安进屋看小儿子醒了,抱着出来坐在灶台旁烧火。

“这丫头年纪不大,二公子送咱们这里来,可有什么打算?”甄秀问。

容安往灶里添柴:“武威侯府打掉了牙和血吞了,大房只剩下一个傻子,指望不上,二公子想要世子位。”

甄秀抬头望东厢看了眼,压低声音:“这丫头是送出去的?”

“后儿是三皇子的生辰,二公子说后儿有人来接她,应是送那边去的。”容安说:“二公子城府深,直到那些淫/词/艳/调入不了三皇子的眼。”

甄秀叹了口气:“若是个玲珑心思的也就罢了,泠娘太老实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既然到咱们跟前儿了,能帮衬就帮衬一把吧。”容安问:“那衣裳可来得及?”

甄秀点头:“来得及,一会儿我把那几块料子给用了。”

“你可舍得。”容安有些心疼,那些料子都是自己这些年送给妻子,她珍藏着的。

甄秀勾起唇角:“安郎,她只比咱们家欢喜大十岁,我希望她能活着。”

“那就多教一教。”容安一直听着东厢的动静,说:“内秀的厉害,这曲儿学得快,保不齐过目不忘呢。”

甄秀往东厢看了眼:“叫过来吃饭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泠娘看着桌子上一大盆面条,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有些局促的抓着衣襟低下了头。

“多吃点儿,吃完了给你裁衣。”甄秀把一大碗面条放在她面前。

泠娘低头小口小口吃着,她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香的面。

用过饭,甄秀从柜子最下面取出来个箱子打开,里面的衣料一看就极好,她挑选了两块料子回头叫泠娘:“来,看看合适不合适。”

泠娘赶紧抓住了甄秀的手:“甄姐姐,使不得,咱们去绣坊买料子,不然二公子那边没法对账。”

甄秀抬眸看着泠娘,眼圈一红:“傻孩子,你得有点儿城府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