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微微垂着头,她能感觉到二公子的打量,可她心里明镜儿似的,贵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这不过是自己表忠心的手段。
只是会乐器远远不够保命,除非自己有更大的用处。
果然,钱袋子扔到了自己面前:“赏你了。”
“谢公子的赏。”泠娘跪伏在地上。
小心翼翼的取出来散碎银子贴身收好,再一次把钱袋放在赵玉栋身边。
主子的随身之物不能收,她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
赵玉栋抬起手摸了摸鼻梁,笑了:“你倒是谨慎。”
“奴有自知之明,只求能活着。”泠娘垂首,小声说。
赵玉栋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殿下今日生辰,府里贵人云集,你只管等着,余下的我来安排。”
“是。”泠娘乖顺的应声。
三皇子府门前,泠娘先一步下来了马车,抱着筝立在车旁,等赵玉栋下了马车后,落后半步跟着。
她垂首,只盯着赵玉栋的袍子下缘。
三皇子府比武威侯府更富贵,青石砖泛着清冷的光泽,很多人,但说话都轻声细语,泠娘一路上也没听到有用的。
“哟,二公子。”
有人跟赵玉栋打招呼。
赵玉栋停下来,泠娘立刻也停下来,悄悄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心口瞬间压上了巨石!
瑞王!
那个害死了红袖还不罢休,还要虐尸,泼脏水的瑞王!
赵玉栋谦卑的一躬到地:“王爷,玉栋给您请安。”
“今儿是你来了啊。”瑞王饶有兴致的看着赵玉栋身后,见他只带了一个抱着筝的女子,那女子丑的很,笑道:“怎么?二公子在府里如此不得宠吗?今日那些带来献艺的家妓可都貌若天仙呢。”
泠娘知道,容乐师和甄姐姐都很了解这些贵人,所以甄姐姐只让自己穿了青灰色的素裙。
赵玉栋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瑞王笑着拍了拍赵玉栋的肩膀,扬长而去。
泠娘看到赵玉栋眼神里的阴狠一闪而过,心里有了主意。
有小厮带着泠娘去了耳房,泠娘琢磨着小厮看二公子的眼神里带着恨意,突然觉得很有趣儿。
原来,贵人们更小气,都是睚眦必报的。
她找到角落坐下来,除了筝还有包袱,包袱里是甄姐姐给准备的门面。
“你是谁家的?”身边的女子问。
泠娘抬起头便被这女子的容貌惊艳到了,确实如瑞王说的那般都是美人儿,她像是在一群公鸡里的母鸡,灰扑扑的。
“二公子的人。”泠娘说。
女子愕然一瞬,扭过头不搭理泠娘了。
泠娘松了口气,她知道大小姐的事一定人尽皆知,连一个皇子府的小厮都能用鼻孔看二公子,她要说自己是武威侯府的人,保不齐这些人也会欺负自己。
外面丝竹声声,耳房里的人一个个被点了名出去献艺,献艺后的人并没有再回来耳房,这里的人渐渐少了。
“周姐姐,为何还不到我?”有个小姑娘紧张的要哭了。
另外的女子低声:“主子自有安排。”
泠娘却一点儿不着急,她是为淑妃准备的,二公子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要仰仗淑妃和三皇子,比自己着急。
又有几个人被叫出去了,泠娘摸了摸包袱。
“皇上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传到泠娘的耳中,她吞了吞口水,皇上?她就算再没有见识,也知道皇上是大昭国最最尊贵的人,他才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很快,小厮来到门口,往耳房里扫了一眼,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蹙眉:“谁叫泠娘?准备准备,马上到你了!”
泠娘赶紧起身给小厮行礼,抱着包袱到屏风后面换好,坐下来细细的梳妆,收拾完毕也没有立刻出门,而是轻轻的抚着筝,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要怎么活着。
她要留在三皇子府,因二公子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自己留下,所以要凭自己的本事。
起身走出来,到门口看小厮守着,把手里一块最大的碎银子塞到小厮的手:“小哥,泠娘愚钝,劳烦您提点一二。”
小厮看着手里的银角,笑了:“好说好说,哪家的?”
“武威侯府,二公子带来的。”泠娘并没隐瞒,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小厮。
小厮压低声音:“那你要自求多福,现在皇上都看武威侯府不顺眼呢。”
“是。”泠娘悬着的心,有些将死的感觉,皇上一定会不痛快,可委屈的是三皇子,作恶的却是九皇子,都是他的儿子,所以承受帝王怒火的人只能是武威侯府。
来到广阔的大厅里,泠娘立在角落里静静地等着,她抬头打量着最高处。
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皇帝看不出喜怒,在他身边坐着的淑妃却比上次见到时,憔悴了许多。
三皇子坐在下首位,而二公子却坐在最后第二排,那些未回去耳房的家妓都在自家主子身边伺候着。
正经铺着波丝绒大红绣梅花的毯子,粉衣舞姬在跳舞,身姿曼妙,脚踝上的铃铛极清脆动听。
曲停时,舞姬恭恭敬敬的行礼。
泠娘看到淑妃娘娘不露痕迹的拉了拉皇上的衣袖,眼里都是哀求。
“听说,玉栋带来了个会弹筝的?”皇上出声。
赵玉栋赶紧起身离席,跪在地上回道:“回皇上,祖母吩咐玉栋要趁这个机会给您多磕几个头。”
皇上微微蹙眉,君臣为大,可也不能不给侯府老夫人的面子:“不必,让你带来的人上来吧。”
泠娘看三皇子目光轻飘飘的从二公子的身上移开,深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她想留下,很难。
赵玉栋谢恩后起身,小厮低声:“快去。”
泠娘迈步上前,走到乐师的位置,看到容乐师正关切的看着自己,微微垂首走过去,放好了筝。
右手食指极轻的抹过羽弦,是空寂的长音,如夜雾缓缓的漫过沉寂的庭院。
皇上抬眸看了一眼泠娘的方向。
泠娘的琴技是绝伦的,只是她不自知,她的双手在弦上轻舞。
轮指如急雨,有不易察觉的泣意,双托指法,饱满的、清越的。毫无保留的和音,那是隐忍的渴求,是无望中的念想,更像是落花流水终相负的一场奔赴,在所有人都唏嘘时,一声短促的高音,随后,戛然而止!
是空旷,是欲语还休,更是意难平。
容安紧握的手缓缓地放开,他是佩服的,佩服泠娘的刻苦和天分。
鸦雀无声。
皇上满意的微微点头,出声:“乐师,上前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