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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跌跌撞撞扑到崖边,底下却只有翻涌的白雾,深不见底。
他们又想起那句话:断魂崖下,从无生还之人。
大哥沈洄浑身发抖,几乎要纵身跃下去找我,却被夏禹和萧原死死拽住。
“你别冲动!下去也是送死!”
一片死寂中,所有人的目光缓缓转向瘫坐在一旁的林雪。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染血的尖石,眼神发直,像是吓丢了魂。
见众人看向她,她才猛地惊醒,慌忙把石头丢出去,声音尖利:
“不是我......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她自己刺了自己,又自己跳下去的!”
夏禹红着眼眶瞪向她,声音嘶哑:
“沈思思为什么要割自己的脖子?为什么要跳崖?她有什么理由去死?!”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怔住了。
余岐却在这时骤然崩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号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得像野兽哀嚎,撕扯着每个人的记忆。
他想起了那个浑身是血、却仍固执地将他从尸堆里拉出来的少女;
想起了她熬夜为他缝制冬衣时冻红的指尖;
想起了他中武状元那日,她在人群里悄悄抹泪的笑脸;
也想起自己方才掴向她那一巴掌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了无生气的灰寂。
余岐的哭声仿佛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压抑的悔恨与恐惧。
大哥沈洄踉跄一步,转头死死盯住林雪,眼中血丝密布:
“是你......一直都是你......思思从未欺负过你,对不对?”
“要是她真的像你说的一样那么恶毒,那现在为什么会舍得跳崖自杀?!”
夏禹也想起这些年自己一次次听信林雪的哭诉,对沈思思冷言冷语。
萧原想起自己曾笑着说“思思哪有雪儿懂事”,想起她低头不语、悄然退开的单薄背影。
四人看向林雪眼神渐渐变了,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宠溺,而是滔天的悔恨与暴怒。
“是你把她逼成这样的......”
余岐第一个扑上去,一把掐住林雪的脖子。
其他人没有拦,反而陆续围了上来,手指一根根收紧,像是要将所有恨意都施加在这具身体上。
林雪双脚乱蹬,面色由红转紫,直到她喉中发出濒死的咯咯声,眼白上翻,众人才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松开了手。
她瘫软在地,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混作一团。
大哥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
“把她押回府里,关进暗室。等找到思思......再处置。”
侍卫上前拖起瘫软如泥的林雪,迅速离去。
四人再不多言,带着护卫与郎中,匆忙寻路下崖。
山路险峻,荆棘丛生,越往下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十步。
尖锐的荆棘划破衣袍皮肉,每一步都走得心惊。
那些荆棘上沾着暗红的血,刺目惊心。
他们越找,心越沉。
从黑夜找到天明,又从天亮寻至日暮,终于在一处乱石荆棘间,看到了我。
颈侧伤口极深,皮肉外翻,血迹已凝成暗褐色。
身体因坠落而扭曲,多处骨折,衣衫破碎,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思思......!”
大哥率先嘶喊出声。
余岐直接瘫跪在地,夏禹别过脸去剧烈干呕,萧原则是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围在我身边,哭喊、摇晃、道歉,可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直到大哥红着眼,哑声开口:“......该带思思回家了。”
他接过旁人递来的白布,正要盖上,一直沉默的萧原却突然暴起,一把将白布掀开:
“不准盖!她还没死......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就要成亲了!”
他死死抱住我冰冷僵硬的身体,不准任何人靠近,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温度。
我飘在半空,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只剩一片麻木的恶心。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
天色渐亮,若再不启程,下山时又将是黑夜,山路只会更难行,万一他们在黑暗中摔倒,他们会不会受伤另说,我的尸体是绝对会再次坠入悬崖,难以找寻。
三人越来越焦躁,大哥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挥向萧原: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当初不是你亲口说,要娶林雪为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