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啧”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好歹这次咱们俩是搭档，”她拖长了调子，“早晚不得熟络熟络？”
蒋虎没接话，只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沉沉的，没什么温度，似乎根本就懒得理她。
女人举手做投降状:“得，不碰。”
她顺势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很自然地就挨着蒋虎坐下了，胳膊肘都快碰到他，“聊聊总行吧？”
“有屁快放。”蒋虎眼皮都没抬。
女人听了也不恼，还是那副笑模样。
“我挺中意你的，”她说得直白，“咱俩试试？”
说完，她还特意偏过头，冲姜宁那边抬了抬下巴，笑意更深:
“再说，你家这小丫头，总归需要个细心女人来照顾吧？多个嫂子疼她，不是更好吗？”
姜宁对上女人瞟过来的眼神，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咬着吸管，胡乱搅着杯子里的水。
蒋虎也跟着瞥了她一眼，瞧见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转回头，盯着旁边这女人，话说得硬邦邦:
“我对女人没兴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干好你自己的活儿，年年有我照顾，用不着别人。”
女人脸上的笑淡了点，但也没完全收起来。
“话别说得这么绝嘛，蒋虎。”她声音还是带笑的，可那笑里多了点别的意思，“这地方，多个能搭把手的人，总归不是坏事。尤其对你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
她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对面低着头的姜宁，
“再说了，你要是和我在一起，就能住进大院里头。你的小丫头也能有个安生地方待着，不用总是提心吊胆的。”
蒋虎没吭声。
这条件，确实戳中了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缅城这地界，当兵的是分三六九等的。
只有肩膀上扛着衔的，才算真正踏进了那个圈儿，好东西才能分到你头上，比如一套扎扎实实、安安稳稳的房子。
更重要的是，家眷能跟着住进守卫森严的大院里。
那地方，高墙电网，哨兵日夜看着，苍蝇飞进去都得查查公母。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小口吸着饮料的姜宁。
她细白的脖子低着，看着就脆弱。
女人瞧着他沉默，以为有戏，嘴角那笑意又深了些。
蒋虎却只是伸手拎过桌上的茶壶，壶嘴对准姜宁面前空了的玻璃杯，稳稳地注满热水。
“我的事儿，轮不着别人费心。”他把茶壶放回原位，发出一声磕响，“年年，我护得住。”
女人看着他给姜宁倒水那副仔细劲儿，嘴角勾了勾，忽然转了话头，对着一直低头的姜宁说:
“小妹妹，别光顾着喝冷的，对胃不好，你哥倒是细心。”
姜宁没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蒋虎站起身，对姜宁说了一句“走了”，还顺手把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
女人没动，只是仰头看着他:“行，你护得紧，不过蒋虎，这世道，有时候光靠硬扛……是扛不住的。”
蒋虎没接这话茬，只是把外套轻轻披在姜宁肩上，拍了拍她的背。
“哥，钱……”姜宁小声提醒，桌上还没结账。
“给过了。”蒋虎说，揽着她肩膀就往外走，再没看那女人一眼。
下了楼，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姜宁悄悄回头，从楼梯缝隙里瞥见二楼窗边，那女人还坐在原处，指尖夹着根细长的烟，一点红星在渐暗的天色里忽明忽灭。
“哥，”姜宁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声音闷在衣领里，“她是谁啊？”
蒋虎脚步没停，只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一个麻烦。”他简短地说，然后补了句，“以后见着，离远点。”
俩人吃饱喝足，慢悠悠地溜达着往回走。
姜宁走在蒋虎旁边，眼睛闲不住，看看这边街角新开的铺子，瞅瞅那边墙头探出来的花枝。
她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攥住了蒋虎几根粗硬的手指头。
蒋虎没说话，只是把手张开些，让她能握得更牢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拐过街角，姜宁一眼就瞧见路灯底下站着个熟悉的人影，心里咯噔一下，正要拽着蒋虎往旁边岔路走，那人已经眼尖地看了过来。
“年年！”
清脆的嗓音带着笑，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跑着到了跟前，亲亲热热地拉住姜宁的手，眼睛却跟小钩子似的，立马瞟向了旁边的蒋虎，亮得晃眼。
“蒋虎哥！好巧呀！”
蒋虎认得这姑娘。年年高中开家长会，每回他去，这女生总凑过来，哥长哥短地叫得挺热乎。
听年年提过，这同学在学校里对她挺照应，帮过些忙。
就冲这个，蒋虎对她印象不算差。
他冲着女生略一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简单应了声:
“嗯，你好。”
女生一听蒋虎应了声，眼睛更亮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跟姜宁是一个班的，统共见过蒋虎五六回。
打头一回在学校门口看见他来接年年，她就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话不多、却结实得让人心安的俊男人。
她还跟姜宁悄悄说过心事，只是后来自己身子不争气，病了一场，休学了大半年。
等再回学校，同届的同学都毕了业，考上大学，各奔东西了。
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蒋虎，真是又惊又喜。
女生攥了攥手心，压下心里的雀跃，脸上还是那副活泼的笑模样:
“真巧呀蒋虎哥！你和年年这是……吃完饭散步呢？”
姜宁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握着蒋虎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是挺巧。”蒋虎答得简短，目光平静地落在女生脸上，“身体养好了？”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女生赶紧点头，脸颊有点泛红，“谢谢蒋虎哥还记得……我现在趁假期在自家书店帮忙，就在前面拐角那儿。”
她说着，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街口，又飞快地看了姜宁一眼，“年年，你现在在哪个大学呀？一定考得很好吧？”
姜宁报了个大学名字。
女生立刻真心实意地夸了几句，眼神却又忍不住飘向蒋虎。
路灯的光晕黄黄的，笼着三个人，空气里有点微妙的安静。
蒋虎能感觉到姜宁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他捏了捏她的手，看向女生:“不早了，我们先回了。你也早点回去。”
“啊……好！”女生像是才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蒋虎哥再见！年年，有空来我们书店玩呀！”
蒋虎点了点头，拉着姜宁的手，转身继续往家走。
走出去一段，姜宁才小声开口，语气有些闷闷的:“你还记得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