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城北那个废弃的货运站外围，车停下。
他下车，大步走到苏曼的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粗暴地一把将里面的夏清拽了出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咧着:
“磨蹭什么？赶紧的！老子还等着拿钱呢！”
他这话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目听的，下手有分寸，但架势十足。
夏清配合地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惧和逆来顺受的表情。
货运站锈蚀的铁门边，瘦猴等在那里。
他看见苏曼真带了人过来，还是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年轻姑娘，脸上戒备稍松，但眼神依旧警惕地在蒋虎和夏清身上来回扫视。
“这就是你姐妹？”
瘦猴没靠近，隔着几步远问。
苏曼扭着腰走过去，递了根烟:“可不是嘛，欠了一屁股债，吓得跟鹌鹑似的。这位是她‘表哥’，不放心，非要跟着来拿钱。”
她指了指一脸不耐烦的蒋虎。
瘦猴眯着眼打量蒋虎，蒋虎毫不客气地瞪回去，还故意晃了晃贴满纹身贴的手臂，一副不好惹的滚刀肉模样。
“行吧，”瘦猴似乎对蒋虎这种家属见怪不怪，“规矩都懂吧？进去‘验货’，过了，钱当场结一半。路上乖乖的，到了地方，剩下一半自然有人给。要是敢耍花样……”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没说完。
苏曼赔着笑:“懂，都懂，强哥介绍的人，我们哪敢啊。”
瘦猴这才示意他们跟上，自己转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锈铁门，率先走进了货运站深处。
货运站内部空旷破败，高高的顶棚破了几个大洞，角落里堆着废弃的集装箱和机器残骸，看起来格外渗人。
瘦猴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走到最里面一个相对完好的集装箱前。
门口守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的男人，手里没拿家伙，但鼓囊囊的腰间显然别着东西。
“搜身。”
瘦猴简短命令。
一个守卫走过来，先搜了苏曼，然后是夏清。
夏清身体微微发抖，低着头，任由对方粗糙的手在她身上拍打检查。
守卫搜得很仔细，连鞋底都没放过。
轮到蒋虎时，他配合地举起手，但脸上满是不耐烦:“快点！麻利儿的！”
守卫上下其手，摸到他腰间硬邦邦的钱包，蒋虎立刻骂骂咧咧:“操，钱也摸？要不要脸？”
瘦猴摆摆手，守卫这才停手，示意蒋虎把钱包拿出来看看。
蒋虎骂咧咧地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晃了晃又塞回去。
守卫这才没再追究。
搜身完毕，瘦猴敲了敲集装箱的铁皮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汗味、霉味和某种化学制剂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灯光昏暗，只能看到几个人影。
“进来，验货。”
瘦猴侧身让开。
苏曼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了进去。
夏清咬了咬嘴唇，也跟了进去。
蒋虎最后一个踏入，状似随意地将铁门虚掩，留了条缝隙。
里面空间不小，站着四五个人。
中间一张破桌子上，摊开几包用透明塑料袋封着的白色粉末，旁边还有些奇形怪状的模具和工具。
一个戴着橡胶手套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个小仪器，检测着桌上的粉末纯度。
这就是“验货”了。
验的是毒品的成色，也是验“骡子”的胆量和服从性。
“货，分两种。”
瘦猴指着桌上，“一种‘面膜’，贴身上。一种‘胶囊’，吞下去。规矩是自己选一种，试用一次，没反应就算过。路上怎么带，听安排。”
所谓“试用”，就是逼着新人当场摄入微量毒品，一来看身体反应，二来，也是最快的控制手段，沾上了毒品，就别想轻易脱身。
苏曼故作轻松地推了推夏清:“怕什么？选个‘面膜’得了，贴一下又不疼，赶紧的，别耽误大哥们时间。”
夏清看着推到面前的那一小撮白色粉末，和旁边用来吸入的工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却突然停住，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突然像是情绪彻底崩溃，一把抓过破桌子上用来切割毒品块的一把锋利小刀，反手就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来啊！来啊！”她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破釜沉舟的绝望，眼泪汹涌而出，“我、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了！”
她刀刃紧贴皮肤，已经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眼神却死死盯住苏曼，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怨恨和疯狂:
“苏曼！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就这样……联合我表哥设局，害得我欠上这辈子都还不清的赌债！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人生就这么倒霉？！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再受你们控制了！”
这突然的内讧和激烈反抗，让集装箱里几个毒贩都愣了一下。
他们见过怕的，见过怂的，也见过为了钱不要命的，但这种突然发疯以死相逼的“骡子”，倒是少见。
瘦猴脸色一沉，正要示意守卫动手制伏这个麻烦。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他妈的！”站在稍后位置的蒋虎突然暴起，一脸“怒其不争”的凶相，几步冲上前，似乎是想去夺夏清手里的刀，嘴里骂着:
“废物！寻死觅活给谁看！把钱还了什么事都没有！”
他动作看似莽撞，冲撞的方位却极其刁钻，正好隔开了瘦猴和最近的守卫，制造了一瞬间的混乱和遮挡。
同时，他借着身体的掩护，手指快速地按了两下藏在钱包里的通讯器来传达暗号。
“不好了！大哥！”
集装箱铁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在外面放风的大汉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惧:
“外、外面！来了一车兵，把我们这破地方给围起来了！”
瘦猴和那阴鸷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向苏曼、夏清和蒋虎！
“是你们？！”
瘦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杀意。
他身边的几个守卫反应极快，几乎同时伸手就往腰间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