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弯腰,轻轻掰开那指骨,取出了包裹。
油布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羊皮纸。
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映入眼帘。
《大乾皇陵外围机关总图》。
“这就是你们留下的后手吗?”
李长生看着手中的图谱,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羊皮纸。
这些工匠或许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偷偷绘制了这张图谱,希望能有一线生机。只可惜,这地宫封死得太彻底,他们终究没能用上。
“既然落到了我手里,也算是一种缘分。”
李长生将图谱收入怀中,对着那几具骸骨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有了这图谱,再加上他的精神力扫描,这外围地宫对他来说,已无任何秘密可言。
他转身走出侧室,继续向深处探索。
越往里走,机关越是狠辣。
前方是一片连环翻板区。
这里的地面看似完整,实则每一块石板都是活动的。一旦踩错,下方便是插满利刃的陷坑。
而在两侧墙壁上,更是密密麻麻布满了箭孔。
李长生没有丝毫停顿。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在石板上腾挪。
“嗖!嗖!嗖!”
几支毒箭因为气流的扰动而触发,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对面的墙壁上,入石三分,箭尾剧烈颤抖。
“轰隆!”
一块巨石砸在他身后半尺处,激起漫天烟尘。
李长生步伐稳健,仿佛那些致命的机关只是路边的野草,不值一提。
这种将生死掌控在手中的感觉,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走到甬道尽头,前方是一道断龙石,彻底封死了通往内宫的道路。
李长生停下脚步。
在断龙石前,散落着更多的白骨。
有些是误入此地的小动物,有些则是身穿夜行衣的人类骸骨。
从骨骼的莹润程度来看,这几具人类骸骨生前至少也是先天境的高手。
可惜,任凭你武功盖世,在这绝户计般的机关面前,依然是一堆枯骨。
有的被万箭穿心,有的被巨石压成肉泥,死状凄惨无比。
李长生看着手中的机关图谱,又看了看地上的累累白骨,轻轻叹了口气。
“任你巧夺天工,任你武功盖世,终究敌不过时间与死亡。”
在这幽深的地底,在这数百年的时光面前,生命显得如此脆弱和渺小。
唯有长生,方能超脱。
这一刻,李长生对于“活着”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感悟。
这种超然的孤独感,让他的道心愈发稳固。
“外围已探明,有了这图谱,日后若是有人想借皇陵搞事,我也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李长生没有去触碰那断龙石。
现在的他,虽然有点实力,但还没狂妄到要去挑战皇陵核心区域的程度。
那里埋葬着大乾历代先皇,更有龙气镇压,天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大恐怖。
做人,要知足。
李长生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当他从石缝中钻出,重新站在后山乱石堆前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皇陵的古松上。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那种地底的腐朽味道终于散去。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向草庐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呼……呼……”
院子里,年迈的赵公公正在劈柴。
赵公公高高举起斧头,却因为腰部旧伤发作,动作僵硬了一下,斧头劈歪了,卡在木桩上。
老太监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李长生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自己给他调理过几次身体,但赵公公毕竟年纪大了,底子又早就被宫里的酷刑给毁了。
若是再这样下去,这老仆怕是熬不过多少个寒冬了。
“长生者,注定要送走身边所有人。”
李长生心中默念,但看着那颤抖的背影,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也罢,既然要在这里苟着,身边总得有个能办事的人。”
“光靠我一个人,若是哪天我想闭个关睡个觉,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老赵啊老赵,看来你这把老骨头,还得再折腾折腾。”
清晨的阳光洒在皇陵的菜地上,给那些绿油油的蔬菜镀上了一层金边。
赵公公坐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李长生随手写给他的呼吸法要诀。
“引气入体,意守丹田……”
赵公公嘴里念念有词,眉头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修炼这呼吸法已经整整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风雨无阻,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可那传说中的“气感”,就像是跟他捉迷藏一样,死活不肯出现。
“唉……”
赵公公合上册子,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失落。
“咱家真是个废物。”
“殿下把这么好的仙法传给我,我却连个门都入不了。”
“浪费了殿下的苦心,也浪费了这皇陵里的好粮食。”
他恨恨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条曾经被东厂番子打断过的腿,如今虽然好了,但一到阴雨天还是隐隐作痛。
这就像是在提醒他,他是一个废人,一个连主子都保护不了的废人。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赵公公抬头一看,只见李长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根刚拔出来的白萝卜。
那萝卜白白胖胖,上面还沾着泥土,但在阳光下,竟然隐隐透着一股晶莹剔透的光泽,仿佛不是凡物。
“殿……殿下。”
赵公公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长生按住了肩膀。
“怎么,又在自怨自艾了?”
李长生随手将萝卜上的泥土抹去,咔嚓一声掰成两半,递给赵公公一半。
“这萝卜不错,尝尝。”
赵公公诚惶诚恐地接过萝卜,哪里敢吃,只是低着头道:“老奴无能,让殿下失望了。这修炼之事,恐怕老奴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谁说没指望?”
李长生啃了一口萝卜,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你那是身体亏空太厉害,就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水缸,倒多少水进去都存不住。”
“既然存不住,那就先把底给补上。”
李长生说完,转身走向草庐旁的那口大铁锅。
“生火,烧水。”
“啊?”赵公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老奴这就去。”
虽然不知道殿下要干什么,但赵公公对李长生的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执行。
很快,灶膛里的火烧旺了,锅里的水也沸腾起来。
李长生将手里剩下的半截萝卜扔进锅里,又随手抓了几把枸杞、红枣,还有几株他在山上采的不知名草药。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在草庐周围弥漫。
这香气不同于寻常的食物香味,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仿佛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