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僵硬转过头，声音发颤：
“张叔...你说什么？”
门卫接着道：
“那小子还说是特地从城里过来找你的，要准备跟你求婚呢，可咱们学校谁不知道，李澈才是你的正牌男友。”
“林老师，你可得小心点，万一是个什么变态跟踪狂可就不好了。”
闻言。
林妍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她已经预料了什么，却根本不敢细想。
等缓过神。
林妍强装镇定，又问了一嘴：
“张叔，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穿了件黑色大衣，戴着帽子和口罩？”
门卫立刻点头：
“对对对！林老师，难道那天你也见到了？”
“这小子可真是不老实，都被我撵走了还敢偷偷溜进学校，我这就报警，绝不能放过这种人！”
“别！”
林妍慌忙阻止：
“算了，张叔，也没多大的事，而且镇上派出所离这儿有几十公里呢，就别麻烦人家民警同志了。”
好不容易敷衍过去。
林妍悻悻离开了门卫亭，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想到那天，自己在纪念墙前见到的陌生人。
她越发喘不过气来。
尽管如此，林妍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哆嗦着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您好，我想问一下，大年三十那天您这边有没有接到过报案？”
民警很快回复：
“有啊，那天是有个小伙子出车祸，伤得还挺重的。”
“咱们镇上的卫生院条件不够，只能赶紧给人送到市医院了。”
话音刚落。
手机就从林妍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一向对她百依百顺，感情始终如一的我。
会毫无预兆提出分手。
原来，我什么都知道了。
6
挂断电话。
林妍魂不守舍跑去校长办公室。
赶紧请了假，连夜开车赶回市里。
她火急火燎冲进医院。
来到我入住的病房，却发现里面早已空如一人。
她赶紧拉住护士询问：
“之前这儿的病人呢，就是出车祸那个，他人呢？”
护士微微一怔：
“您说那位患者啊，他前天就已经办出院走了啊。”
没办法，林妍只好开着车又赶去我家。
她拼了命敲门。
可门打开，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林妍一愣：
“你是谁？这不是陈沐家吗？”
对方看了她一眼，面色疑惑：
“你说陈先生？他前阵子刚把这房子卖给我，早就搬走了啊。”
“那他搬去哪儿了？”
林妍急的叫出了声。
对方摇了摇头
“我和他只是交易关系，其他事我就不清楚了。”
无奈，林妍只得失魂落魄离开了。
来到街上，她才想起什么。
颤抖着翻出我朋友的电话拨过去：
“你最近和陈沐还有联系吗，他最近怎么搬家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听到这话，对方有些惊讶：
“林妍，你和陈沐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怎么又突然打听起他的下落了？”
“那只是气话，我没有！”
林妍急道。
可我朋友却紧接着道：
“陈沐和我们说了啊，你们已经和平分手了，好聚好散，也没吵过架啊，事情不是都解决好了吗？”
林妍瞬间哑口无言，只得仓皇挂断电话。
坐回车里。
她打开暖气，却依旧浑身发冷。
她无法理解。
现在这结果，明明正是自己想要的。
虽然是我发现了一切。
但我主动分手，没有撕破脸，还给她留足了体面。
可为什么。
她此刻心里却空得厉害，慌得不知所措。
几天后。
林妍办妥手续，离开了这片支教六年的山区。
回去的路上。
她一言不发，眼眶泛红。
被李澈察觉到不对。
“妍妍，你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能回城里继续过好日子，怎么还不高兴呢？”
林妍摸了把眼角，掩饰道：
“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给履历镀金，可我毕竟在这里呆了六年，突然要离开了，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
听到这话，李澈没再多想。
回去后。
林妍和李澈就开始了同居生活。
靠着漂亮的履历，她很快拿到市重点高中的聘书。
前途一片光明。
似乎一切都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日子就这样平静过了近半年。
这天。
林妍下班准备回家。
她突然在路边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几乎是下意识，直接追了出去。
可追到跟前她才发现。
那人只是背影有些相似，并不是我。
林妍尴尬道完歉。
怅然若失回到车上。
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像一直没能真正放下。
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这天晚上，她正在厨房做饭。
习惯性说了一句：
“陈沐，帮我拿一下盐。”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僵住了。
李澈从客厅走过来，脸色难看：
“妍妍，你刚才叫谁的名字？”
“都过去这么久了，难不成你还没把陈沐忘干净？”
见状，林妍慌忙解释：
“李澈，我就是一时嘴快叫错了，你别多想。”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既然我选择你了，又怎么可能还想着他？”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林妍心里却清楚意识到。
那个名字，早已成了她戒不掉的习惯。
7
这天夜里，林妍从睡梦中惊醒。
眼眶湿润，浑身冷汗涔涔。
她下意识侧过头。
却发现李澈正死死盯着自己，眼神阴沉。
她有些不安：
“李澈，你怎么还没睡？”
李澈冷笑一声：
“你让我怎么睡得着，啊？”
“妍妍，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梦话了，嘴里一直在喊陈沐的名字。”
他的声音压着火：
“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早就不爱他了吗，不是巴不得再也见不到他吗？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心里还是忘不掉他！？”
闻言，林妍心头一紧。
随即涌起一阵烦躁。
“李澈，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我只是说了几句梦话，你这也要斤斤计较，我都跟你在一起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无理取闹？”
李澈气笑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你就偷偷想去找陈沐，还给他朋友打电话打听他的下落。”
“你要我怎么能接受同床共枕的女人，梦里却想着自己的前任？”
被戳中心事。
林妍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
她愤然起身，抓过外套穿上：
“我不想跟你吵，神经兮兮的，跟有病一样！”
说完，她径直摔门而出。
深夜的街道空旷冷清。
林妍无目的走着，心里百味杂陈。
那个梦，太清晰了。
她久违梦到了我。
梦里，有我们刚在一起时的青涩。
有我为她笨手笨脚做饭的糗样。
有她生病时，我整夜守在床边，那张焦急疼惜的脸。
有无数个彼此陪伴，平淡却幸福的日夜。
那些被她早已淡忘的琐碎。
如今在梦里汹涌而来。
可转瞬之间，梦境急转直下。
她梦见我转身离开。
任凭她怎么哭喊追赶，都没有回头。
最后，她在绝望的哭喊中惊醒。
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走到一个熟悉的街角，林妍停住了脚步。
那里支着一个小摊，是她以前最爱吃的那家蛋烘糕。
摊主是个和蔼的老人。
这么多年，一直没换地方。
林妍鬼使神差走过去买了一份。
热乎乎的蛋烘糕捧在手心，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咬了一口。
味道和当年一模一样。
摊主一边忙活，一边笑呵呵搭话：
“姑娘，这蛋烘糕啊就得趁热吃，要是放凉了，味道可就变咯。”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自顾自感慨：
“我记得以前啊，有个小伙子天天都来我这儿买，说是带给自己女朋友的。”
“为了不让糕凉掉，他就把揣在衣服里捂着，胸口烫得通红都舍不得拿出来。”
林妍细细听着，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她想起以前，我每天下班绕路给她买蛋烘糕。
每次都是从怀里掏出来的，依旧热乎。
她那时还笑我傻，说我衣服都被油浸出印子了。
笑着笑着，林妍鼻尖一酸。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砸了下来，落在蛋烘糕上。
摊主吓了一跳，赶紧问：
“哎哟！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吃，要不...我再给你做一份？”
林妍慌忙摇头，胡乱擦了把脸。
声音哽咽：
“不是的，叔叔......很好吃。”
她丢下钱，逃也似的离开了小摊。
这份曾经让她觉得无比幸福的味道。
如今再尝到。
只剩满嘴的苦涩，和深入骨髓的怅惘。
8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
林妍推开门，看到李澈在客厅坐着。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面无表情看着他。
李澈被她这副冷淡的样子激怒了：
“林妍，你什么意思？我等你一晚上，你回来连句解释都没有？”
“没什么好解释的。”
林妍声音疲惫。
“反正你也都知道了，不是吗？”
李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气到发笑：
“林妍，你搞清楚，当初是你主动来撩拨我的，是你说跟陈沐在一起太无聊，要和我尝新鲜！”
“这六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也挺开心的吗，怎么现在倒装起深情来了？”
林妍闭上眼，没反驳。
是啊，和李澈在一起的那六年。
她的确快乐过。
那些刺激的偷情时光，那些在校园角落里隐秘的欢愉。
那些陈沐永远给不了的新鲜感和浪漫。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快乐却像是工业糖精。
甜腻褪去，只剩下刺喉的苦涩。
“李澈，我们分手吧。”
她淡淡开了口。
李澈动作一顿，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
林妍重复道。
“房子你继续住，我会搬出去，这些年你给我的东西，我也会全部折现还给你。”
她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李澈气急败坏，摔门而去。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看着这个她和李澈共同生活了近半年的地方。
林妍心里却没有半分情绪。
李澈走后。
这个家再次空了。
接下来的日子。
林妍照常上班、下班。
生活仿佛回到了正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不再热衷于社交，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聚会。
家里给她安排相亲。
她去过几次，每次都心不在焉。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又一年。
林妍在教学上投入了全部精力。
带的班级成绩优异。
慢慢也从普通教师升到了年级组长。
又是一个六年过去。
林妍由于工作调动，来到市里一家重点小学。
担任教务主任。
同时兼任一个班的班主任。
开学第一天，她走进教室。
看着下面一张张稚嫩天真的面孔，她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同学们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大家可以叫我林老师。”
“我们先来互相认识一下，大家一个一个上台来做下自我介绍，林老师要好好记住你们每个人的名字。”
孩子们兴奋举手，一个个上台。
等轮到一个小男孩时。
他健步走到讲台前，声音清亮：
“大家好，我叫陈念安，今年七岁，我喜欢看书和拼乐高，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林妍原本在微笑着记录。
可当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孩子。
只一眼，她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男孩的眉眼，像极了我。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眼神温润。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妍稳住心神，努力保持平静。
可接下来的整节课。
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叫陈念安的孩子。
终于熬到下课。
她叫住了陈念安。
“念安同学，你等一下。”
男孩乖乖走了回来：
“林老师，有什么事吗？”
林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念安，老师想了解一下每个同学的家庭情况，你能告诉老师，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吗？”
男孩眨眨眼，毫不犹豫说道：
“我爸爸叫陈沐。
9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妍心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林老师，您怎么了？”
男孩疑惑看着她，
“没...没事。”
林妍慌忙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
回到办公室，林妍瘫坐在椅子上。
心脏跳的飞快。
那个曾经说非自己不娶，吧全部爱意都倾注在她身上的男人。
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而且那孩子，就在她的班上。
命运开的这个玩笑，太过残忍。
接下来的一整天。
林妍都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度过。
她努力让自己专注于工作。
可每当看到陈念安，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揪紧。
临近放学，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林妍站在教学楼前，远远看着。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终于，她看到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站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
六年时光，似乎没在我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只是气质更加沉稳内敛。
林妍的呼吸一滞。
“陈沐，是你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下一秒，我也顺势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见她。
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收起手机，朝她点了点头。
算是打招呼。
林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我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
“陈沐，好久不见。”
我淡然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啊，得有好多年了。”
我的语气太过平淡。
平淡到让林妍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时，陈念安也跑到了我身边，亲昵拉住我的手：
“爸爸！”
我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对林妍点点头：
“林老师，那就不打扰了，回见。”
很快，我牵着儿子的手上了车。
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妍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初秋的风吹过。
带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妍抬起头。
天空湛蓝，阳光正好。
她心里，却下起了一场暴雨。
不知何时才会停下。
即便停了。
也会潮湿她的一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