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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宜嫁娶,宜动土,宜纳财。
君悦酒店门口豪车云集。
楚家乐租来的八辆黑色奥迪排成一字长龙,极其拉风地停在酒店大堂门口。
楚国强穿着一身崭新的唐装,胸前戴着大红花,满面红光地从头车里走下来。
苏倩挽着楚家乐的胳膊,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项链,像只骄傲的公鸡。
“爸,您慢点!”
楚家乐大声吆喝着,生怕别人听不见,“这就是君悦酒店,五星级!”
“今天咱们就在这帝王厅给您过寿!”
身后的亲戚们啧啧称奇,一个个举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家乐真是有出息啊,这排场,咱们村头一份!”
“是啊,听说一桌好几千呢!”
楚家乐听着吹捧,飘飘欲仙,大摇大摆地领着众人往里走。
“服务员!”
“带路!”
“帝王厅!”
迎宾小姐微笑着迎上来,查了一下手中的平板。
“不好意思先生,帝王厅今天没有预定。”
“什么?”
楚家乐的嗓门拔高了八度。
“你瞎啊?”
“我初二就定了!”
“名字叫楚家乐!”
“赶紧给我查!”
迎宾小姐又查了一遍,礼貌但坚定地摇头。
“先生,系统显示,楚家乐先生的预定因为逾期未付定金,昨天已经自动取消了。”
“取消了?!”
这一声尖叫是苏倩发出来的。
她冲上来一把推开迎宾小姐,对着平板狂戳。
“怎么可能取消!”
“我大姐可是你们的大客户!”
“她说走公司账的!”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女士,请您冷静。”
大堂经理闻声赶来,皱着眉看着这群吵吵嚷嚷的人。
“不管是谁的客户,君悦酒店的规矩是定金不到账,预定自动作废。”
“而且今天帝王厅已经被临时征用做仓库了,根本没法用。”
“仓库?!”
楚国强的脸黑成了锅底。
身后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就是啊,我都发朋友圈了,这下丢人丢大了。”
“不会是没钱付定金吧?”
楚家乐急得满头大汗,掏出手机疯狂给我打电话。
“对!”
“给我姐打电话!”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电话拨通,却是冰冷的机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再打,还是占线。
换苏倩打,直接提示关机。
“草!”
“这贱人拉黑我!”
楚家乐气急败坏,把手机往地上一摔。
他想起那份协议,从包里掏出来拍在经理脸上。
“看清楚了!”
“这是协议!”
“我是发起人,但我姐是出资人!”
“你们找她要钱去!”
“凭什么取消我的预定?”
经理捡起协议,扫了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楚家乐。
“先生,这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您是最终责任人。”
“也就是说,不管出资方是谁,违约责任都在您。”
“您没付定金,就是您的责任。”
“我......”
楚家乐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隔壁的水晶厅突然大门打开。
激昂的音乐声传了出来,伴随着主持人的高喊:
“下面,有请清歌集团董事长,楚清歌女士上台致辞!”
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家乐僵硬地转过脖子。
透过水晶厅敞开的大门,他看到那个平时穿着朴素、唯唯诺诺的姐姐。
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礼服,妆容精致,气场全开地站在聚光灯下。
身后的大屏幕上,赫然写着:清歌集团年度庆功宴。
“那......那是清歌?”
二舅揉了揉眼睛,“她不是打工的吗?”
“怎么成董事长了?”
“我的天,清歌集团......那可是市里的明星企业啊!”
楚家乐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我,再看看自己这边像小丑一样的一家人。
血气直冲脑门。
他发疯一样冲向水晶厅。
“楚清歌!”
“你个贱人!”
“你耍我!”
6
楚家乐还没冲到水晶厅门口,就被两个黑衣保镖像拎小鸡一样拦住了。
“干什么!”
“放开我!”
“那是我姐!”
楚家乐拼命挣扎,脸红脖子粗。
我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音乐停了,全场几百名员工和合作伙伴都转过头,看着门口狼狈的楚家乐。
我缓缓走下台,走到门口。
保镖松开手,楚家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哆嗦。
“楚清歌!”
“你故意的!”
“你明明就在隔壁,为什么不给帝王厅付定金?”
“你存心想让爸丢脸是不是?”
苏倩也冲了过来,披头散发地尖叫。
“大家快来看啊!”
“这就是大老板!”
“连亲爹的寿宴都坑!”
“这种人也配当董事长?”
我看着他们。
“坑你们?”
我从助理手里接过那份协议的复印件,展示给众人看。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是发起人,你是责任人。”
“我答应出资,但我没说什么时候出。”
“你自己没本事拿到钱,也没本事付定金,导致预定取消,怪我?”
“你......”
楚家乐气结。
“再说了。”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苏倩。
“那天你们推倒糯糯,摔碎我妈遗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们的亲人?”
“你们逼我出二十万,骂我是赔钱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们的姐姐?”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堂。
周围的宾客开始指指点点。
“原来是这样啊,这弟弟也太不是东西了。”
“吸血鬼啊这是,活该!”
楚国强这时候终于缓过劲来,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举起拐杖就要打我。
“逆女!”
“逆女啊!”
“我有你这么个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我一把抓住拐杖,看着这个偏心了一辈子的父亲。
“爸,这拐杖还是我去年给你买的。”
“既然你觉得我晦气,那这拐杖你也别用了。”
我手一松,楚国强一个踉跄,被苏倩扶住。
“好!”
“好!”
“从此以后,我没你这个女儿!”
楚国强气得浑身发抖。
“正合我意。”
我拍了拍手。
“保安,把这些无关人员请出去,别影响了我们公司的庆功宴。”
“是!楚总!”
十几个保安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租车公司的老板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楚家乐是吧?”
“车费还没结呢!”
“还有超时费,一共五万八!”
“赶紧给钱!”
楚家乐傻眼了。
“我......我没钱啊!”
“找我姐!”
“找她!”
他指着我。
租车老板看都没看我一眼,一把揪住楚家乐的领子。
“合同是你签的,车是你租的,关别人屁事?”
“没钱?”
“没钱就把你那辆破大众抵给我!”
“别!”
“那是我的车!”
场面一片混乱。
亲戚们见势不妙,纷纷围住苏倩退红包。
“苏倩,这饭也吃不成了,把份子钱退给我们吧!”
“就是,五百块呢!”
“赶紧退!”
苏倩捂着包,哭天抢地。
“没钱了!”
“都用来买衣服了!”
“呜呜呜......”
楚国强看着这一幕,急火攻心,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爸!”
“爸你怎么了!”
救护车的警笛声很快响彻酒店门口。
看着被抬上担架的父亲,和被债主围攻的弟弟,我转过身,走回了金碧辉煌的水晶厅。
“宴会继续。”
我举起酒杯,对着台下的员工微笑。
这,仅仅是个开始。
7
寿宴闹剧后的第三天。
楚家乐一家成了整个家族的笑柄,亲戚们在群里骂翻了天,纷纷退群。
楚国强中风偏瘫,躺在医院里,每天的医药费像流水一样。
楚家乐的那辆大众车被租车公司强行开走了抵债,苏倩的首饰也变卖了退还亲戚的礼金。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绝杀,才刚刚开始。
这天晚上,楚家乐正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门被砸得震天响。
“楚家乐!”
“开门!”
“还钱!”
是高利贷的人。
原来,楚家乐为了维持体面,不仅借了网贷,还参与了网络赌博,欠下了三十多万的高利贷。
以前有我这个“提款机”帮他兜底,他拆东墙补西墙还能混。
现在我断了供,他的资金链断裂。
“大哥!”
“宽限几天!”
“我还有房子!”
“我有房子!”
楚家乐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
“房子?”
纹身大汉冷笑一声,“房产证呢?”
“在......在我爸那!”
“我这就去拿!”
楚家乐连滚带爬地跑到医院,在楚国强的枕头底下翻出了房产证。
他兴奋地拿着房产证去找中介卖房。
结果中介一查,同情地看着他。
“先生,这房子你卖不了。”
“为什么?”
“这上面写着我爸的名字!”
“因为这房子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做了抵押登记。”
中介指着电脑屏幕。
“抵押权人是......楚清歌。”
楚家乐如遭雷击。
五年前,楚家乐做生意亏了本,欠了一屁股债。
当时是我帮他填的窟窿,但我留了个心眼,让父亲签了一份抵押合同,把这套老房子抵押给了我。
当时父亲为了救儿子,想都没想就签了,反正觉得我是自家人,不会真要房子。
没想到,这一步棋,成了今天的死局。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楚家乐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房产证掉落。
就在这时,我的律师团队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案由:民间借贷纠纷。
诉求:要求楚家乐归还过去十年间所有的借款,共计128万元。
证据确凿: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张信用卡代还凭证,甚至还有楚家乐每次借钱时发的语音:“姐,算我借你的,以后还你。”
虽然没有借条,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这些不是赠与,而是借贷。
法院的传票送到了医院。
苏倩看着传票上的数字,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回娘家。
“楚家乐,你个骗子!”
“你不仅没钱,还欠了一百多万!”
“这日子没法过了!”
“离婚!”
“老婆!”
“别走!”
“你不能丢下我!”
楚家乐死死抱住苏倩的大腿。
苏倩一脚踹在他脸上。
“滚!”
“谁是你老婆!”
“我要是不走,还得帮你背债吗?”
“傻逼!”
苏倩走了,带走了家里最后一点现金。
楚家乐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和床上流着口水、口齿不清的父亲,终于崩溃大哭。
8
开庭那天,楚家乐没有请律师,因为请不起。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运动服,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到原告席上的我,他突然冲过来,跪在栏杆前。
“姐!”
“姐我错了!”
“我是你亲弟弟啊!”
“你饶了我吧!”
“那一百万我还不起了!”
“爸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像看一只蝼蚁。
律师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播放了一段录音。
正是那天在家里,楚家乐骂糯糯是“拖油瓶”,苏倩摔碎玉锁时的录音。
“......带个拖油瓶回来蹭吃蹭喝,看着就烦!”
“滚一边去!”
恶毒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
“这是你对我女儿的态度。”
“既然你不念亲情,我又何必念旧情?”
楚家乐瘫坐在地,再也没了以前的嚣张模样。
法槌落下。
判决如下:楚家乐需偿还楚清歌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35万元。
强制执行其名下所有财产。
老房子被法院查封,进入拍卖程序。
楚家乐成了老赖,被限制高消费,连高铁都坐不了。
楚国强的医药费,我只按照法律规定的最低赡养标准支付,多一分都没有。
医院多次打电话让我去探视,我只回了一句:“我很忙。”
半年后。
老房子被拍卖了。
买家是我。
我没有住进去,而是找人重新装修了一下,挂上了“念慈图书馆”的牌子,免费对社区开放。
这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
那个在这个家里受了一辈子气,最后连遗物都被摔碎的苦命女人。
至于楚家乐。
有人在天桥底下见过他。
冬天,下着雨夹雪。
我开着车,带着糯糯去上钢琴课。
路过天桥时,红灯。
我看到一个流浪汉缩在桥洞下,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正从垃圾桶里翻出半个馒头往嘴里塞。
车灯晃过他的脸。
是楚家乐。
他似乎认出了我的车牌。
他扔掉馒头,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嘴里喊着什么,被风雪吹散了。
“妈妈,那是谁啊?”
糯糯坐在后座,好奇地看着窗外。
绿灯亮了。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不认识。”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车子加速驶离,溅起一地泥水。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摔倒在泥水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车内,暖气很足。
糯糯拿出一幅画递给我。
“妈妈你看,我画的玉锁,修好了。”
画上,那块碎裂的玉锁被金色的线条重新连接在一起,比以前更美了。
我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