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熬过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终于到了天亮。
奇怪的是我头不晕了,身体不再沉重,心情也格外轻松。
我好像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还没进暗厂的沈晚。
能感觉到一丝情绪,期待跟喜悦。
我穿上三年前最好看的月白裙衫,那是爹爹送我的生辰礼。
带着阿洛准备出门。
“你不是一直说,你想看护城河吗?”
“河水很清,我们可以一起去洗洗。”
迎面走来的柳如烟一脸古怪,上下打量着我。
“你在跟谁说话?疯疯癫癫的。”
我鲜少笑着看她,眼神清明。
“阿洛。”
她一脸不解,像是见鬼一样,但我并不打算解释。
背着包袱往大门走去。
“你去哪?”
“去看河。”
“沈晚,你有病吧,大冬天的看什么河?”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出了府。
我去了市集,买了两个糖人。
一个给了阿洛。
她却失手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又找摊主买了一个。
“这次不能再掉了,很贵的。”
旁边的人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个傻子。
我吃着糖人,浑身颤栗,却意外感觉到一丝甜。
我又去酒肆买了两壶烧刀子。
阿洛爱喝烈酒。
最后去吃了她爱吃的那家馄饨摊。
阿洛爱吃肉馅的,可惜我的钱不够了,只能点两份素的。
在暗厂的时候,我说过,有机会一定请她吃肉。
“对不起,阿洛,下辈子请你吃肉。”
我做到了承诺的一半。
路过卖胭脂水粉的地方,我给阿洛买了盒最好的胭脂。
她爱美,却被毁了容。
低头一看,我手上多了很多东西。
阿洛的手上次为了救我被砍断了,不能让她提着。
我一路蹦蹦跳跳,像个真正的少女。
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她嘲笑我,“你都十八岁了,能不能有点将军之女的样子。”
“那你像,二十八岁,老太婆!”
她笑笑不说话。
明明她比我还小一岁。
却显得沧桑很多。
残阳如血,我坐在护城河的岸边,冰层下水流涌动。
打开了那壶烧刀子。
还摆上了那盒胭脂。
风吹着带来河水的腥冷。
我轻叹一口气,对着身旁的空气举杯。
“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阿洛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红了,满是悲悯。
“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
我喝了口烈酒,辛辣在舌尖炸开,却没有任何温度。
“沈家没了,爹爹没了,没有以后了。”
手机......不,怀里的传音符箓嗡嗡作响。
是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尖锐的嘲讽。
“姐姐,我刚查了暗厂的名册,你说的那个阿洛,好像早就死了。”
“死在两年前,被扔进乱葬岗喂狗了。”
“你真是个疯子,跟个死鬼聊了一天。”
我手里的酒壶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河面的风浪有些灼眼。
我缓慢转头看去,身旁空空如也。
只有寒风卷着枯叶。
胸口熟悉的疼痛贯穿我整个肺腑。
耳边是一阵尖锐的嘶鸣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符箓里还在传出柳如烟的声音。
“姐姐,你快回来吧,别在那丢人现眼了。”
“我知道。”
我声音平静,掐断了符箓。
在那一刻什么都想起来了。
阿洛是我在暗厂唯一的朋友,为了掩护我逃走,被人抓住。
活生生被砍断了手脚,扔进了蛇窟。
临死的时候,她用仅剩的头颅撞击栏杆,告诉我。
“沈晚,别回头,跑!”
我手指痉挛,紧紧抓住河岸的栏杆。
像是被烂泥堵住了口鼻。
指甲扣进石缝翻裂的疼痛,让我感觉到愉悦。
却还是远远不够。
似乎怎样都没有办法终结这种痛苦。
我身体不受控制,缓缓站在围栏边缘。
激荡的水拍打着冰面。
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我看见了阿洛。
她站在河面上,浑身是血,却笑着对我招手。
“沈晚,来,这里不疼。”
我正要再往前一步。
一只白皙的手从身后拉住我,露出手臂上黑色的疤痕,是那次她替我挡下的毒鞭印记。
我泣不成声。
“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
“阿洛,人间太苦了。”
“你带我走,好不好?”
白皙的手腕消失,那股抓着我的力量也消失了。
我身体前倾,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跌进冰冷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