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漆黑的悬浮车卷着尘暴,像三头蛮横的铁兽,急刹在指挥塔前的空地上。
车门向上扬起。
先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纯手工小牛皮皮鞋踏入尘土,紧接着是一个穿着笔挺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刚落地,就嫌恶地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仿佛这里的空气里不仅有辐射,还有穷酸味。
“二少爷。”
男人隔着几米远,眼神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我是管家吴森。奉大少爷和老爷的命令,来接您……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勉强。
叶挽秋坐在轮椅上,甚至没让刀疤把轮椅转过来。
他正专心致志地给手里那杯草莓汁插上一根吸管。
“回家?”
叶挽秋吸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让他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回哪个家?是被你们抽了异能核扔出来的那个,还是准备把我火化了扬灰的那个?”
吴森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废物,到了这种鬼地方竟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二少爷说笑了。”
吴森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越过叶挽秋,瞬间定格在他身后的那面藤墙上。
确切地说,是定格在那几颗红得刺眼的草莓上。
贪婪的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顾少爷说得没错,这废物手里真有纯净植物!
而且看这成色,比内城特供的还要好!
“既然二少爷还没想通,那咱们先不说回家的事。”
吴森挥了挥手,身后两辆车上立刻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抬起。
“老爷说了,你在外面受苦了。这些变异植物留在身边太危险,容易招惹高阶异兽。作为家人,我们有义务帮你保管。”
他扬起下巴,语气变得理所当然,“来人,把那些果子摘了,藤蔓挖出来装车。动作轻点,伤了根系你们赔不起。”
保镖们立刻散开,手里拿着特制的采集箱,甚至没人多看叶挽秋一眼。
在他们眼里,一个双腿残废的废物,根本不需要防备。
“保管?”
叶挽秋轻笑一声,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求?”
吴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二少爷,搞清楚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叶家的弃子,这些东西是你偷藏的家族财产。我没让人把你绑回去审问,已经是大少爷仁慈了。”
一个保镖已经走到藤蔓前,伸手就要去抓那颗最大的草莓。
就在指尖触碰到果皮的前一秒。
唰。
那根原本静止不动的藤蔓突然活了。
它像一条绿色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保镖的手腕,上面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战术手套,扎进肉里。
“啊——!”
保镖惨叫一声,想往后缩,却发现那藤蔓力大无穷,直接连人带胳膊把他拽到了半空。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原本挂在藤蔓上的干尸被甩了下来,腾出来的位置正好挂上新鲜的活人。
不到半分钟。
冲在最前面的四个保镖已经被藤蔓五花大绑,倒吊在半空,脸憋成猪肝色,手里的枪掉了一地。
“放肆!”
吴森吓得退了一步,脸色煞白,“叶挽秋!你敢纵容变异植物伤人?你想造反吗?给我开枪!打断他的手脚!”
剩下的保镖立刻举枪。
然而,还没等他们扣动扳机。
轰隆。
指挥塔后方的废墟突然炸开。
一个巨大的白色阴影遮住了太阳,恐怖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大黑从废墟里探出脑袋。
它嘴里还嚼着半截没吃完的变异野猪骨头,因为被打扰了进食,那双幽蓝色的眼火里满是暴躁。
呼——
一口带着硫磺味的鼻息喷在吴森脸上,直接把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吹成了鸡窝。
“那是……那是……”
吴森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亡……亡灵骨龙?!”
这怎么可能?!
霍元帅的精神体怎么会在这里?!
大黑低下头,巨大的眼眶凑到吴森面前,仔细嗅了嗅。
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混合着尿骚味。
太臭了。
它嫌弃地打了个喷嚏,一大坨半透明的粘液直接喷了吴森一身。
“啊啊啊啊!”
吴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别吃我!别吃我!我是叶家的人!”
叶挽秋慢悠悠地转过轮椅。
“刀疤。”
“在!”
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刀疤脸兴奋地跳出来,手里拎着那根生锈的钢管,狐假虎威地站在叶挽秋身边。
“去,教教这位吴管家,咱们这里的规矩。”
叶挽秋指了指那几辆没熄火的悬浮车,“既然是来送礼的,怎么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呢?那是对客人的不尊重。”
刀疤脸秒懂。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冲着身后那群早就眼红的小弟一挥手:“兄弟们!干活了!场主说了,这叫外卖上门!”
早就穷疯了的拾荒者们一拥而上。
什么叶家,什么内城权贵,在饿肚子的人面前都是肥羊。
保镖们被骨龙吓得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看着这群难民像蝗虫一样冲过来。
扒车皮的扒车皮,卸轮胎的卸轮胎。
“这是高能压缩饼干!全是肉味的!”
“卧槽!这车里还有净水循环器!拆下来!”
“这衣服料子不错,扒了!”
吴森被两个大汉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那辆价值连城的限量版悬浮车被拆得只剩个骨架。
连座椅上的真皮都被割走了。
“叶挽秋!你这是抢劫!这是犯罪!”
吴森狼狈地嘶吼,“家族不会放过你的!大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嘘。”
叶挽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声音小点,吵到我的草莓睡觉了。”
他招了招手。
大黑立刻配合地张开嘴,一团幽蓝色的火球在喉咙里凝聚,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吴森的喉咙瞬间像被掐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回去告诉叶天赐。”
叶挽秋从刀疤手里接过一盒刚搜出来的顶级雪茄,放在鼻尖闻了闻,“这外卖质量不错,下次多送点。”
“尤其是能源块,我这儿发电正好缺燃料。”
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吧。”
藤蔓一松。
那几个被吊得半死的保镖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拖起已经吓瘫的吴森,甚至顾不上被拆成废铁的车,也没人敢去捡地上的枪。
一行人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只不过来的时候坐的是悬浮车,走的时候只能靠两条腿,在那漫天的黄沙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场主!发了!这回真发了!”
刀疤脸抱着一堆能量盒和压缩食品跑过来,乐得嘴都歪了,“光这些能源,够咱们用半个月的!还有这几把激光枪,全是军用货!”
叶挽秋扫了一眼地上的战利品,兴致缺缺。
凡人的东西,终究只是过渡。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辐射云遮蔽的天空。
刚才动用藤蔓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植物。
更像是什么被封印的东西,正在因为《万物生息诀》的运转而苏醒。
“把东西收好。”
叶挽秋扔下那盒雪茄,“晚上加餐,另外……把那几个车架子拖到后院埋了。”
“埋车架子干啥?”刀疤脸一愣。
“种点新东西。”
叶挽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这里是机械与生物共存的废土,那单纯的植物怎么够看?
他想试试,能不能种出点带响儿的家伙。
比如,会长出加特林机枪的仙人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