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店里的刷卡机吐出一长串凭条。
“老板大气。”
侏儒老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把那张还在发烫的黑卡双手递回,“货都在这儿了,我也算有点良心,送您两条防震带,那堆破烂要是半路颠散架了,可不兴退货。”
刀疤脸正呼哧带喘地把最后半截机甲躯干往指挥车顶上捆。
绳子勒进生锈的铁皮,发出嘎吱嘎吱的酸响。
那颗黑色的金属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叶挽秋膝盖上,红色的电子眼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
叶挽秋指尖在那冰凉的球面上点了点。
“走了。”
轮椅转动,压过满地油污。
刀疤脸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刚拉开车门,动作猛地僵住。
巷子口堵着三辆改装过的重型越野车。
车顶焊着钢板,上面架着两挺口径夸张的转管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这边。
二十几个穿着皮夹克、甚至还有半身机械改造的暴徒,手里拎着扳手和链锯,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身高两米的壮汉,左臂完全是机械义肢,在那儿咔咔空转着五根合金手指。
“我就说吧。”
老金站在店门口,抱着那把大扳手看热闹,语气里没半点意外,“财不露白,尤其是买了我老金的镇店之宝,想囫囵个儿走出去,难。”
刀疤脸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他刚才也是狐假虎威,现在真遇上这种要把人剁碎了喂狗的阵仗,手里那杆激光枪滑得都要拿不住。
“秃……秃鹫帮的二当家,铁臂。”
刀疤脸小声报信,牙齿打架,“这一片都是他的地盘。”
铁臂往前跨了一步,机械左臂抬起,指了指车顶那块“暴风IV型”的护甲。
“那是我们老大早就看上的东西。”
他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卡了把沙子,“老金不懂事,卖给了外人。但这规矩不能坏。”
周围的暴徒发出一阵怪笑,铁链和钢管在地上拖动,火星四溅。
“把东西卸下来,车留下。”
铁臂目光落在叶挽秋那双残疾的腿上,眼里全是轻蔑,“至于人……跪下磕三个响头,从爷裤裆底下钻过去,饶你不死。”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机油味和杀意。
叶挽秋没看他。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金属球。
那颗球似乎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金属杀气,红色的电子眼频率变快了,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嗡鸣。
“饿了?”
叶挽秋轻声问了一句。
金属球竟然真的滚了一下,像是点头。
“那就吃点零食吧。”
叶挽秋抬起头,看向挡路的铁臂,“让开。”
只有两个字。
平淡得像是让邻居挪个车。
铁臂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让开?哈哈哈哈!这瘸子让我让开!”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砸!人剁碎了喂狗!”
轰轰轰!
三辆改装越野车的引擎同时咆哮,像发疯的公牛一样就要冲撞过来。
周围的小弟们也挥舞着武器蜂拥而上。
“场主!”
刀疤脸尖叫一声,闭上眼就要扣动扳机。
“别浪费子弹。”
叶挽秋手腕一翻。
两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褐色种子,精准地弹进了指挥车后座那堆像山一样的废铁里。
那是他在修真界用来炼制傀儡的“寄生铁木”种。
“起。”
砰!
指挥车后座那堆原本死气沉沉的传动轴、齿轮和铁板,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剧烈震颤。
那是金属在惨叫。
无数根灰色的藤蔓从废铁缝隙里钻出来,它们不是植物的质感,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瞬间将那些散落的零件强行拼凑在一起。
咔嚓——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巷道。
那半截“暴风IV型”的机甲躯干猛地立了起来。
无数藤蔓充当了神经和肌肉,连接着底下的传动轴和齿轮。
“吼——!”
这尊由垃圾拼凑成的钢铁怪物,发出一声虽然没有声带、却靠金属摩擦产生的恐怖嘶吼。
它根本没有腿,下半身完全扎根在车斗里,但这不妨碍它的攻击。
唰!
一根生锈的起重机吊臂,被藤蔓裹挟着,像是一条钢铁长鞭,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暴徒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整个人就被抽得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什……什么鬼东西?!”
铁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堆破铜烂铁活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尊垃圾机甲已经转过身。
它胸口的护甲大开,里面不是驾驶舱,而是一张由无数齿轮和绞盘组成的“嘴”。
那颗被叶挽秋放在膝盖上的黑色金属球,不知何时飞了出去。
它悬浮在那个齿轮大嘴的中央,红色的电子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就像是给这具垃圾躯壳装上了一颗心脏。
嗡!
周围所有的金属武器都在震动。
铁臂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机械左臂竟然不受控制了,正死命地往那个怪物嘴里拽。
“不!不!放手!断开连接!”
他疯狂地用右手去砸左臂的连接处。
晚了。
垃圾机甲猛地探身,一口咬住了铁臂的机械左臂。
嘎嘣。
那坚硬的合金义肢,在它嘴里就像是脆骨一样,被绞得粉碎。
“啊啊啊啊!”
铁臂惨叫着倒退,断口处电火花乱窜。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叶挽秋坐在轮椅上,甚至没沾上一粒灰尘,“看来也不怎么结实。”
那尊垃圾机甲咀嚼着金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黑色的藤蔓再次暴涨,这次直接卷住了那三辆挡路的越野车。
“既然不想让路。”
叶挽秋挥了挥手,“刀疤,开车。”
“啊?开……往哪开?”
刀疤脸已经吓傻了,看着前面被藤蔓举到半空的三辆越野车。
“当然是踩过去。”
叶挽秋指了指地面,“路基这不就铺好了吗?”
砰!砰!砰!
三辆越野车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并不平整的斜坡。
上面的机枪手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跳车跑了。
“走。”
指挥车的引擎轰鸣。
巨大的防暴轮胎碾过越野车的残骸,发出金属被压扁的哀鸣。
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那辆车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碾过秃鹫帮的脸面,扬长而去。
只有那尊立在车斗里的垃圾机甲,还在不停地挥舞着生锈的手臂,把路边所有带金属的东西都抓过来,塞进那个恐怖的嘴里。
它在进食。
它在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