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清的目光细细从桑落的发梢扫到鞋尖,确认她身上没有丝毫狼狈,也没有受伤的痕迹,那双微微蹙起的眉才缓缓舒展。
她说:“听到医院护士说你回桑家收拾东西,我怕你被欺负,就立刻赶了过来。你没事就好。”
桑落侧开身,指了指桑家的两父子说:“我没事,有事的是他们。”
孟婉清的目光这才放到室内。
看到躺在地上哀嚎的桑家两父子,她的眸中微微有些惊讶。
女儿现在这么猛了吗?能以一挑二暴揍两只大蠢猪?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地上的吊灯。
哦,是意外啊。
看到前夫和前儿子受伤,孟婉清眼里没有半点心疼,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桑家两父子这会也看到了孟婉清。
自离婚后,桑世宏就一直在等着孟婉清后悔,特别是当他知道孟婉清嫁了一个农民以后。
无数个深夜,他都在幻想孟婉清哭丧着脸回来的模样:她会跪在自己面前,扯着他的裤脚求复合,而他则会慢条斯理地掸掸衣襟,冷冷丢下一句 “回来也可以,只能给我当小三”,让她尝尝被践踏的滋味。
可现在,孟婉清是回来了。
他却像个小丑一样躺在地上,满身狼狈,他平日里最在意的体面都碎成了渣。
桑世宏咬了咬牙撑着地坐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试图从这狼狈里扒回一丝往日的威风。
他抬眼看向孟婉清,语气嘲讽:“怎么?跟你那农民老公过不下去了?现在知道回来找我了?”
在他看来,孟婉清当年在桑家过惯了荣华富贵的日子,骤然嫁去农家,由奢入俭难,她如今回来,肯定是熬不住了。
孟婉清秀眉微蹙:“什么农民老公?”
桑世宏在看到孟婉清身后的农民工兄弟后,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带着你的农民工兄弟来干什么?打秋风吗?”
孟婉清实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她自小教养良好,向来优雅自持,此刻却忍不住骂他:“你脑子有病吧!”
桑晴在旅游的时候曾看到孟婉清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在一个农家生活。
她当时去问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孟婉清是不是他的妻子。
他要面子死装说是。
桑晴回来把这件事告诉桑世宏和桑升,两人对孟婉清抛弃他们离开的不忿立马消失,他们觉得孟婉清会后悔。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孟婉清当时只是去采风,找灵感。
看到桑世宏眼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孟婉清终是忍不住怼道:“你在高傲什么?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农民工,字字清晰:“农民怎么了?你碗里的米,桌上的菜,哪一样不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靠着别人的劳动养肥了自己,转过头倒看不起养活你的人,桑世宏,你才是真的可笑!”
桑世宏不以为意,他笃定孟婉清这是在破防挽尊,他道:“你要是好好求我,我倒是不介意让你留下来。”
桑升皱着眉说:“爸,我不同意你收留她。”
“自从她和你离婚后,她就不是我妈,郝姨才是我妈!”
郝婉秀就是桑世宏的白月光,也是桑晴的亲妈。
桑晴这会假惺惺地说:“孟姨,你要是生活困难,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资助你点钱。”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回来破坏别人的家庭。
孟婉清根本不想理会这屋子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她对桑落说:“东西收拾好了吗?”
桑落乖乖点头,她只需要带手机和电脑就行。
在视线扫过后面的搬家师傅后,桑落指了指地上的吊灯说:“我还想带上它。”
吊灯为她牺牲很多,她想把吊灯带回家修好。
师傅们行动很快抬上吊灯就走,桑落和孟婉清也紧跟着离开。
桑晴看着桑落离开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
桑落跟着亲妈回到农村,日后生活自然是贫困清苦,再也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在这个家,终究是她赢了。
桑世宏和桑升看到桑落离开,觉得她无情极了,亲爸亲哥受伤她半点不关心,反而直接走了。
他们觉得桑落以后肯定会后悔,到时候就是桑落跪下来求他们重回桑家,他们也不会同意。
离开桑家后,桑落脖子上挂着的蓝宝石项链悄悄问:“什么情况?他们怎么会觉得主人麻麻缺钱呢?”
孟婉清手腕上的祖母绿手镯说:“不造啊,裴家属于一流豪门,桑家最多是三流豪门,他们连裴家所在的圈子都挤不进去,不知道他们在高傲什么?”
蓝宝石项链:“我跟主人一起上过语文课,他们这叫‘井底之蛙’。”
车上。
孟婉清给桑落简单介绍了一下裴家的具体情况。
裴家家主是孟婉清现在的老公裴季同,他和原配妻子育有六个男孩。
在生第六个孩子的时候,他原配妻子难产去世,后来便娶了孟婉清。
孟婉清对桑落说:“现在只有你大哥和六哥常住家里,二哥偶尔会回家,其他哥哥们回家都比较少。”
“你大哥面冷心热,你看到他冷着脸不用害怕,他就是天生冷脸。”
“你六哥与你同岁,比你大几个月,性子比较急,但心肠不坏,以后你们相处一下就知道了。”
桑落点点头。
在行至桑落差点被冻死的那个路灯下时,桑落喊了停车。
她让妈妈待在车上不用下来,自己下去见见老朋友,虽然看到路边空无一人,但孟婉清还是尊重桑落的想法。
桑落下车,走到路灯旁。
路灯兴奋的说:“人,你没事真是太好啦!”
“感谢你找人给我换了新灯泡,我的那群路灯兄弟都可羡慕我了。”
桑落笑了笑说:“当初也是你一直频闪才增加了我被救的机会,我说过要报答你的。”
“对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以后,你的福利待遇会提升很多。会有专人每天擦拭你,保证日常清洁,出现问题也能及时维修。”
“我还可以找人给你定制衣服以及各种颜色的灯泡。”
听到桑落的话,路灯的灯泡都激动地闪了一下,但它最后还是拒绝了。
路灯:“人,跟你回去很好,但我还是想在路边为更多的行人带来光明,这是我路灯的使命。”
“更何况,我现在可是有正式编制的路灯,相当于你们人类世界的公务员,我才不会跟你回去做你的私家灯呢。”
桑落忍不住笑了:“好好好,都依你。”
她又对公路说:“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翻新一下。”
公路:“人,你没死在我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恩情。”
“请你一定好好做人,遵纪守法。”
给它翻新那花销可是巨大的,除了抢银行,公路想不出桑落还能用什么方法。
桑落嘴角抽了抽。
真不知道公路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不对,它没有脑子。
另一边,裴家。
裴季同坐在客厅沙发看财经报纸,视线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裴行野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头惹眼的红毛随着动作晃得扎眼,几缕碎发垂在高挺的鼻梁前。
他穿件黑色连帽卫衣,肩线利落,耳尖银钉闪着光,偏浅的桃花眼紧盯着玄关,唇线抿得笔直。
终于他停步,看向稳坐的裴季同:“爸,孟姨和妹妹不是说三十分钟后到吗?这都过了三十分钟了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裴行野是裴家最小的孩子,他一直都想有个妹妹。
在得知有个女孩救了爷爷的命还是孟婉清的孩子即将成为他妹妹时,他就很期待。
裴季同也是。
他和他的原配妻子都想要个女儿,当初要不是为了拼女儿,妻子也不会离世,可惜生出来的还是男孩。
裴季同瞥了一眼裴行野,面上一派稳重地说:“急什么?该到时自然就会到了。”
入户门传来声响。
裴行野听到声音急急地走了过去。
可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女孩时,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期待僵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桑落,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