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被翻开的腥气，混杂着厨房飘来的米粥香味。
崔凡是被饿醒的，也是被“累”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那张宽大的床上，但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还是温热的。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卧室门被推开，宋英池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T恤，宽松的深灰色运动裤，看着清爽利落，完全不像昨晚那个不知餍足的饿狼。
“醒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两个煮鸡蛋，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小咸菜，“起来吃点，这都快十点了。”
崔凡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头发微卷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显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更小了。
看着宋英池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她心里那个恨啊：“又不是我睡这么久的？”
这人是铁打的吗？明明昨晚出力的是他，早上吵完又折腾一回的也是他，怎么现在看着容光焕发，自己却疲惫不堪？至今她都没想明白这个事情，一会儿得搜一下。
“宋英池。”崔凡嗓子有点干哑。
“嗯？”宋英池坐在床边，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被崔凡躲开了。
“哎呀，你别碰我先嘛。”她裹紧被子，一脸严肃，“咱们得谈谈。”
宋英池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不高兴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她：“行，谈啥？谈这小米粥熬得够不够火候？”
“谈正事！”崔凡坐直了身子，努力保持气势，总之不能输，“你看啊，虽然咱们……那个了，但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随便的人。而且你也说了，要我负责，这真的很荒谬，咋个负责嘛？”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逻辑看起来清晰一些：“咱们现在是被困在这个农场里了，孤男寡女的，还要相处两三天。昨晚是意外，今早……也是意外。但是接下来不能这样了。”
宋英池挑了挑眉：“不能哪样？”
“不能……不能动不动就那什么嘛，你不要故意不知道。”崔凡脸一红，“而且，我也得为了我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
“嗯？人身安全？”宋英池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咋的？这屋里有鬼啊？”
“你别嬉皮笑脸的。”崔凡越想越觉得后怕，那些看过的新闻、听过的播客在脑子里乱窜，“我跟你基本不熟，咱们这就是网友面基加一夜情。现在路断了，这里又是无人区边缘，你要是真有点什么歹心……”
她盯着宋英池那两条和她大腿一样粗的胳膊，咽了口唾沫：“你要是想弄死我，跟捏死只蚂蚁似的。到时候把我分尸了埋在院子里当化肥，或者直接填到那条烂泥路里去，谁知道啊？”
空气安静了三秒。
“噗～哈哈哈哈。”
宋英池实在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笑，那种压迫感瞬间没了，只剩下那种东北大老爷们特有的憨劲儿。
“崔凡，你这脑瓜子里装的都是啥啊？”他边笑边擦眼角，“把你分尸？还填路？你这点肉填路都不够填个坑的！你咋想象力那么丰富呢？”
“你笑什么，我正经的呀，”崔凡有些恼羞成怒，“这很严肃，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吗？”
“好好好，严肃。”宋英池止住笑，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那你接着说，除了怕我把你埋了，还怕啥？”
崔凡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种恐惧感稍微淡了点，但还是有点发毛：“你比我强壮这么多，万一你……万一你走火入魔了，拿我采阴补阳怎么办？或者你其实是个隐藏的变态杀人狂，专门诱骗单身女性来农场……”
话还没说完，她感觉眼前一花。
宋英池突然倾身过来，连人带被子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哎，你干嘛！”崔凡吓得浑身一僵。
“崔凡姐姐。”宋英池低头看着她，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带着笑意，“你怎么这么能想象？我修炼神功，还走火入魔？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吧？我要是真练功，昨晚就该把你吸干了。”
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崔凡慌乱的脸。
“你这张小嘴，别在这叭叭了。叭叭得我都饿了。”
崔凡看着他那眼神，瞬间秒懂。那是男人动情的前兆，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性。
“你……你放我下来。”她开始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挣扎简直就是情趣，“我要喝粥先，我饿了！”
“我也饿了。”宋英池越抱越紧，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低头就在她嘴唇上乱亲一通，“都叫你别叭叭了，非不听……”
“唔～宋英池，这是白天！”
“白天咋了？咱家又没外人。”
刚开荤的男人，那是真的食髓知味，尤其是面对着这么个让他觉得哪哪都可爱的小女人。她的反抗，她的理论，她的那些荒谬的想象力，在他眼里都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鸡蛋的崔凡，就被连人带被子抱到了二楼客厅的沙发上。
小米粥在卧室逐渐变凉，而客厅里，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
“宋英池，你大爷的，你不要勒样子啊……”
“骂，接着骂，我就喜欢听你带口音骂人。”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结束。
崔凡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虚弱又疲惫，内心焦躁又委屈，痛恨自己的不争气，更痛恨宋英池让她那么舒服。
她攒了点力气，抬起手去拍打宋英池的手臂和胸口。
"你……你这个……流氓……坏人……"
宋英池任由她打，脸上带着笑。那一下一下的，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但是他不躲。
因为他很高兴。
就是很高兴。
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是很高兴。
崔凡打了一会儿，发现打不动了，她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身上的人硬邦邦的，疼的还是自己的手。
宋英池倒是神清气爽，虽然胳膊上和胸口上多了好几个红印子。
“嘶……”宋英池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抓痕，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傻笑地凑过来，“媳妇儿，这么小点人，没想到手劲儿挺大啊，火辣辣的。”
“滚。”崔凡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
“别生气嘛。”宋英池伸手想给她揉揉腰，“我这不是没控制住吗？谁让你那么……”
“闭嘴啦你，”崔凡没好气地打断他，起身抓起地上的白衬衫，那件质感极好的亚麻衬衫现在皱得像咸菜。她胡乱套上，又穿上那条黑色的阔腿裤，头发随意地用手抓了两把。
“我告诉你宋英池，今天之内，不，在你把我送走之前，你要是再碰我一下，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说完，她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和包，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客房，“咔哒”一声反锁了门。宋英池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崔凡？开门，不吃早餐了。”
“不吃，喂狗吧，”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真不吃？我昨晚炖的那个排骨还有呢，热热更香。”
“不吃啦，你快走。”
宋英池憋着笑，把脸贴在门板上哄道：“行行行，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弄了，真不弄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做午饭，做好了叫你。乖啊。”
里面没动静了。
宋英池也没再纠缠，哼着小曲下楼去了厨房。他得做点好的，给她补补，这一上午确实折腾得够呛。
客房里，崔凡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滑坐在地上，看着这间陌生的房间，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自己刚从一段糟糕透顶的婚姻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掉进了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关系里。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理智的，处理前夫出轨那是雷厉风行，怎么到了宋英池这儿，就变成了这样？
看似“杀伐果断”，实则还是那个容易心软，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大大大傻逼。
“崔凡啊崔凡，你就是傻逼。”
她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悔恨至极。
手机震动了一下，崔凡拿起来一看，是三个人群里沈佳美发来的微信。
【美美妈：凡凡，到哪儿了？咋一直没动静？】
崔凡心里一酸。
她想了想，回复道：【妈，我到了。这儿风景挺好的，就是刚才下大雨，路有点不好走。我找了个民宿，打算住两天等雨停了再走。不用担心。】
群里很快回过来。
【陈叔：下雨了注意保暖，别乱跑。民宿安不安全？要把门锁好。】
看着这行字，崔凡的眼眶有点热。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句一直不敢问的话：【不用担心，好着呢，家里那边……杨家还在闹吗？】
过了好一会儿，陈军建的消息发了过来。
【陈叔：昨天晚上杨家人来了，还带了个在派出所工作的亲戚。说是你那个大屏广告侵犯了隐私，涉嫌侮辱诽谤，曾静那个小三家里也报警了，说要起诉你。】
崔凡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起诉？报警？
操，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一走了之，把烂摊子全留给了家里的老两口。他们那么大岁数了，还要面对这些甚至可能涉及法律的纠纷。
【崔凡：对不起，叔……我太冲动了，我不该走的，让你们俩面对这些烂事。我这就买票回去……】
【陈叔：回什么回，说什么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父母理应为孩子解决问题，这是天经地义的。你别担心，也别回来。他们那是虚张声势，自知理亏，没敢真大闹，就是故意来吓唬人而已。那杨飞他们要是真敢起诉，他就承认自己的事儿了。他们都是要脸的人，不敢真怎么样的。】
紧接着，沈佳美的语音发了过来，声音听着中气十足：
“别听他们放屁！我让你陈叔找了他以前的战友问了，人家也是法院的，说这事儿顶多就是个民事纠纷，双方沟通沟通就完事了。除非他们真的不想做人了。凡凡你别怕，有爸妈在呢，你就好好玩你的。他们家翻不起什么风浪，老娘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崔凡听着妈妈那彪悍的声音，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真的真的没用的。
孩子生病的时候，她没能把孩子留住；老公出轨两年，她像个傻子一样被骗得团团转；现在离婚了，搞出这么大动静，自己跑到几千公里外躲清静，还跟男人鬼混，却让年过半百的父母在家里给她擦屁股。
【陈叔：别想太多，好好散心，这个事情大家过段时间就忘了，别担心哈。】
崔凡握着手机，眼泪不争气流了好多。
她其实心里一直挺认可陈军建的，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对她妈好，对她也好。只是因为年龄差距不算太大，加上继父这层关系，那声“爸爸”她一直叫不出口。
但在此刻，隔着四千公里的屏幕，她真的感觉到了被父母保护的温暖和爱。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回复完信息又刷了会儿手机，直到肚子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真的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