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凡回到房间,反手把门锁上,整个人往床上一摔。
拿起手机,她胡乱刷着短视频,却根本看不进去。新微信号没加什么人,无人可诉无人可求,又不可能在三人群里说其实自己一夜情了走不脱了吧?总之屏幕上的光影乱闪,脑子里全是刚才楼下那尴尬的一幕。
“合法萝莉养成”???
去你大爷的养成,矮又不是她的错,她虽不是那种不会开玩笑的人,但是因为她觉得开别人这种身高啊颜值啊的玩笑很低级。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宋英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总是不听人说话,行为也是强迫性的,根本不能好好说话似的。他的朋友也那样,说话没遮没拦的。那个戴眼镜的黄耀庭,看着斯斯文文,和宋英池一样。
这事儿弄得她心里不上不下的,像吞了个没熟的柿子,涩得慌。
她想找宋英池好好聊聊,面对面正正经经的那种不管是因为昨晚的冲动,还是因为今早的食髓知味,总之这事儿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大家都是成年人,要么好聚好散,要么就把话说明白,别弄得两个人都不舒服。
不,现在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不舒服,她心里特别不舒服。
而那个狗男人看着舒服得很。
说到舒服……
崔凡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
有一说一,宋英池那张嘴,看着线条分明,薄厚适中,但亲上去的时候……是真的软。不是那种软塌塌的软,是带着弹性的、湿热的、甚至带着点掠夺意味的舒服。
还有他的手,掌心全是茧子,刚才在楼梯上抱她的时候,那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的大腿内侧,不像以前杨飞那种细皮嫩肉的滑腻,反而有一种砂纸打磨过的颗粒感,摩擦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身体硬邦邦的,全是腱子肉,但奇怪的是,抱在一起的时候却一点都不硌人。他就那么大一坨罩下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热气腾腾地把她裹在里面。
还有……那里。
崔凡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自己忍不住捂住脸。
那个……确实有点超纲了。但是那个的时候,那是真的销魂啊,那种灵魂都要出窍的感觉……
“啪!”
清脆的一声响,崔凡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操,清醒一点啊崔凡,你个老色批!你想什么呢?!”
她再次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两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没从气头上下来呢,脑子里居然在回味这个?简直是没救了。
就这样的脑子,怪不得自己被杨飞骗得团团转,更怪不得人家宋英池黏自己,还回味起来了,不想想怎么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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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厨房,宋英池正在给几个人热饭。昨晚剩的一大锅排骨炖豆角俩人没吃多少,再加上红烧肉,再做一个蛋花汤,蒸上一锅大米饭,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屋子。
做好之后,几个修路的师傅嫌热在院子外面的凉棚里吃,厨房里就剩下宋英池和黄耀庭。
黄耀庭端着碗,也没急着吃,一双眼睛透过镜片,把宋英池从头扫描了一遍。他个头一米八,虽然比宋英池矮了点,但在南方人里绝对算高个儿,加上常年做编导搞新媒体,身上带着股精明劲儿。
“大哥,你这……稍微有点突然啊。”黄耀庭夹了一块排骨,语气里还是透着不可思议,“刚才我看清楚了,那女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各方面看着不太搭啊。个子太矮了,也就一米五几?”
宋英池靠在灶台上,手里拿着抹布,眼皮都没抬:“我就不喜欢太高的,搂着费劲。她这样正好,能揣兜里。”
黄耀庭噎了一下,继续试探:“看那个气质和打扮,年龄应该不算小了吧?肯定比你大。”
“嗯。”宋英池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想起她生气的样子,“是大一点,大我三岁。女大三抱金砖。”
黄耀庭放下筷子,神色严肃了一点:“老宋,这不仅仅是年龄的问题。那个气质,那身行头,一看就是有阅历的人。你这样,人家老公能答应?”
“答应了啊。”宋英池顺手给黄耀庭盛了一碗汤,语气平淡,“她离婚了,现在二婚老公就是我。”
“咳咳咳~”
黄耀庭差点被口水呛死,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宋英池。
“兄弟,咱能不能不这么意气用事?你这是……你这是饥不择食了?”黄耀庭叹了口气,“虽然你这二十九年的老铁树不开花挺急人的,但也不能是个女的就行吧?还二婚,还大三岁,还……”
“黄耀庭。”宋英池打断他,转过身,正色道,“谁跟你说我是意气用事?还有你这样说非常不尊重人,人家咋滴了就饥不择食了?”
“那你图啥?”
“合得来啊。”宋英池直白得让黄耀庭老脸一红,“性格上互补,她暴躁我淡定;身高上互补,我高她矮;家庭也互补,她那是离异家庭受过伤,我这家庭和睦能治愈。床上还合得来,总之就是互补呗。”
黄耀庭听得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歪理邪说?床上合得来也能算理由?
“老宋,我居然不知道……”黄耀庭摇了摇头,“男人也会爱上第一个睡自己的女人?这不通常是女人的台词吗?”
宋英池顿了一下:“阿耀,你这是刻板印象了啊。”
但是他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米汤,沉默了几秒:“因为她睡了我,所以我喜欢她。”他抬起头,眼神坦荡且执拗,“没什么问题吧?我这人死心眼,谁破了我的身,我就认谁。”
黄耀庭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行,你牛,牛逼。你这是纯爱战神应声倒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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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伙吃完饭,黄耀庭和来上班的几个经理和大工一起安排师傅们去拿工具,准备想办法把那段烂泥路填上沙石,先恢复通行。
人都走了,宋英池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残局,还顺便把地拖了。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把手,拿着备用钥匙上了楼。
走到客房门口,他先是敲了敲门。
“崔凡?”里面没动静。“媳妇儿?”
还是没动静,宋英池皱了皱眉,心里稍微有点慌。别是气出个好歹来,或者……想不开要跳窗户吧?虽然这是二楼,但也挺高的。
他拿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门。
屋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上鼓起一个小包。崔凡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宋英池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累了。昨晚折腾到半夜,今早又……再加上这一上午的情绪过山车,铁人也扛不住。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蹲下。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他看着崔凡的睡颜。
一张素颜,她睡着的时候很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生气,嘴唇有点歪,水润润的,怪可爱的。
宋英池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子燥热又上来了,他在想她在楼下说的那些话。
“人身安全”、“强壮”、“歹心”。
确实,从体格上来说,他对她是绝对的碾压。他要是真想干点什么,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自己现在这满脑子想睡她、抱她、亲她的念头,到底算不算强人所难?
如果是以前的宋英池,那个有着道德洁癖的人,肯定会觉得自己现在很卑鄙。
但是……
只要一想到放她走,想到她开着那辆橙色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从此再无音讯,哪怕微信加上了也可能只是躺在列表里的陌生人……
心里那种空虚感就像是一个黑洞,让他恐慌。宋英池伸出手,隔空描绘了一下她的轮廓。
他有些阴暗地想:反正路还要修两三天。至少在这几天里,再和她睡上几觉吧。就像她说的一样,满足一下自己刚获得的快乐,也……满足一下她。
等把这股子新鲜劲儿透支完了,等身体舒服了、满足了,到时候她走了,自己应该也就不会太想这个事儿了吧?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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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崔凡睡得昏沉,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拿起手机一看,七点半。
她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有点发沉。刚才做了个梦,梦很乱。
一会儿是那个只活了三岁的小不点,坐在病床上,奶声奶气地让她讲故事。她一边讲一边哭,眼泪掉在故事书上全湿透了。
一会儿是杨飞,那个虚伪的男人跪在地上求她原谅,她手里拿着一把西瓜刀,手起刀落,把他那个油腻的鼻子削了下来。
画面一转,又是宋英池。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农场的大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他对她挥了挥手,说:“再见媳妇儿,下次记得来看我啊。”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那片一望无际的黑土地里。
崔凡醒来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她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