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他太天真。
以为凭一腔热血和肩上的摄像机,就能揭露真相。
结果录像带被台长收缴,自己被停职,眼睁睁看着孙宏伟含冤入狱。
似乎一切都有人暗中操控。
这一世,他不会重蹈覆辙。
“野子,”赵扬转身,“今天看到的一切,以及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要跟任何人说。有人问起,就说采访临时取消。”
田野还没从警察枪口的震慑中缓过劲来,嗫嚅道:
“师、师父,那咱们现在……”
“怂货,看把你吓的。”赵扬斜了他一眼,“警察又不敢随便开枪,走,去案发现场。”
这个时间,案发现场应该还没处理完毕。
必须躲过那双眼睛快速赶到,才能掌握第一手证据。
两人下楼后,径直走向那辆喷有同安电视台标志的红色三厢夏利。
在他们身后,区政府机关工作人员议论纷纷。
“孙区长平时人很好的呀!”
“这么年轻就当了区长,肯定是勾搭上了哪位贵妇人。”
“所以年轻人呐,不要老想着走捷径...”
有些人平时点头哈腰的嘴脸,此时已经变得狰狞。
赵扬不理会身后的闲言碎语,加快了步伐。
孙宏伟留下的电话,肯定是他父亲孙振东的。隔壁东海省省委副书记
赵扬记得很清楚:前世孙振东在看到儿子供词后突然中风,否则完全有能力干预。
但那人太正,没有铁证绝不会出手。
所以赵扬现在不能打这个电话。
一个陌生来电,价值有限。
他要让孙振东记住自己——不是报信人,而是破局者。
车子驶出区政府大门,街角的黑色桑塔纳已经不在。
转过两个路口,赵扬发现没人跟踪。
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没人会在意。
按照前世记忆,飞快赶往昌华街花园新村小区,孙宏伟住处。
车窗外,2001年的同安市街景飞逝而过。
老式公交、自行车流、路边叫卖的报亭……
这是一个还没有被监控全覆盖的时代。
也是一个,藏得住秘密的时代。
赵扬握紧方向盘。
这一世,他要撬开的不止是一桩冤案。
还有那个让真凶逍遥法外十七年的黑洞。
花园新村小区只有六七栋楼,都是六到七层的多层建筑。
孙宏伟家住在一楼,远远便能看到警察拉起的警戒线。
两名警察在警戒线外围晃悠。
赵扬猛地一脚把车子刹死在警戒线旁边,抄起摄像机下车。
主打一个嚣张。
“野子,拿好话筒,听我指挥。”
看到赵扬意气风发的样子,田野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心中甚至还有一股莫名的兴奋。
他拿起话筒跳下车,重重地关上车门。
“好的扬哥,我都听你的。”
笨重的广播级模拟信号摄像机,再加上机头话筒上同安电视台的TATV台标,对基层民警自带威压。
看着赵扬和田野跨过第一层警戒线,外围两名警察张了张嘴,竟没出声阻拦。
这个时候要是低声下气问一句:“我们能不能进去?”
必然会被拒绝。
这些都是赵扬后世长期在采访一线积累下来的经验。
赵扬在外围拍摄了几个镜头,来到孙宏伟家门前。
房门大开,屋间灯火通明,几名警察正在忙着现场取证。
取证还没结束,上面就开始下令抓人,可见有些人是多么迫不及待。
赵扬一眼认出领头的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大队长许一鸣。
旁边是痕迹检验员何平,还有……法医江楠。
记忆中,江楠直到四十多岁依旧单身。
不知道是她择偶标准太高,还是长得太漂亮,没人敢娶。
想取得关键证据,重点在江楠跟何平身上。
里面房间还有三名警察,看着有些面熟。
因为常跑政法口,赵扬知道他们都是刑侦支队的。
见许一鸣目光扫视过来,赵扬连忙热络地打招呼:
“许队,忙得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能进去拍摄现场画面?”
取证完成之前,无关人员不能随便进入。
许一鸣皱了皱眉,“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扬满嘴跑火车,“不是在严打么,要的就是快速破案。我多拍点你们的工作场景,市局到时候也好为你们请功。”
多了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赵扬不再是前世那个愣头青。
他言语间带上市局,好像这次采访经过市公安局允许似的。
许一鸣跟他比较熟悉,自然不会去向市局政治处求证。
再说电视上播发凶杀案的新闻司空见惯,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赵扬这么说,许一鸣微微点头:
“取证基本结束,可以进来了。”
卧室一片凌乱。
白布盖着遗体,轮廓依稀可辨。
赵扬见过陈雪一次——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戴无框眼镜,气质知性。
即便在后世见惯美女,他也觉得陈雪能秒杀九成网红。
红颜薄命。
重生回来,还是这一幕。
他移开目光。床头柜抽屉打开着,里边放着一摞摞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
估计这就是所谓的受贿赃款。
前世孙宏伟杀人罪之外的另一条罪名,就是贪污受贿罪。
这栽赃的手段有点低劣。谁受贿之后,会把钱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拍完现场,赵扬扭头看向一直跟在身侧的许一鸣:
“许队,有没有发现什么有力的证据?”
许一鸣瞥了一眼房间里的三名警察,悄悄捅了一下赵扬后背。
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跟我去客厅,注意保密!”
赵扬心头狂跳,扛着摄像机不动声色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