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振东转身,看向赵扬,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有力证据。
赵扬打开双肩包,取出这两天拍摄的录像带。
两盘BetaCAM录像带,一盘DVCAM录像带。
他把录像带放在茶几上,指着DVCAM录像带,“这里边偷拍的一段警察对话,有些耐人寻味。”
孙振东走过来,拿起录像带左看右看,疑惑道:
“这种录像带,家里根本没办法播放。”
赵扬尴尬地挠挠头,有些歉意地说道:
“对不起孙叔叔,这些都是电视台用的专业录像带。来的有点急,忽略了。”
其实他早已盘算过,以孙振东的身份,拿到东海省电视台播放,还不是小菜一碟。
自己根本没必要浪费时间转换格式。
果然,孙振东沉声问道:“这种录像带在东海卫视,能不能播放?”
赵扬如实回答,“在江汉省,地市台录像带送到省电视台都能播出,东海省应该也一样。”
孙振东微微点头,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王宇,你跟东海电视台的张台长对接一下,让他准备一间能播放录像带的房间,我马上过去。”
“好的书记,我这就安排。”
王宇是孙振东的秘书,挂断电话十分钟后,已经跟司机李超,双双在别墅外面等候。
看到赵扬跟孙振东并肩出来,王宇微微一怔,随即热情地为孙振东打开车门。
另一边,李超已经没了接赵扬时的倨傲。
殷勤为赵扬打开车门,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上车,孙振东和赵扬都不说话。
两人默契地避开孙宏伟案件,却又没有别的话题可聊。
在压抑的气氛中,小车一路开进东海电视台大院。
东海电视台台长张浩然,已经在门廊处等候。
看到孙振东下车,张浩然热情地迎了上来。
“欢迎孙书记来东海卫视调研指导,里边请!”
这些人都是人精,把领导的一点私事,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2001年,省级电视台播出信号刚刚接入卫星三四年时间。
卫星转播,让广电事业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上星台的人都自豪地把电视台简称为卫视。
孙振东微微点头,迈步走进门厅。
张浩然见孙振东兴致不高,当即明白孙振东此行还真的是来看录像。
临时安排好的调研项目,只能暂且搁置。
来到一间小会议室坐定,东海卫视美女主持人殷勤地倒上茶水。
张浩然低声道:“书记稍等,设备马上调试好。”
孙振东微微颔首,表示已经知晓。
随后,张浩然开始介绍东海卫视这几年的发展思路,以及如何进行节目创新。
总之一句话,在陪领导等候时,不能冷场,否则就是怠慢了。
赵扬冷眼旁观,这种场面前世见过不少。
此时看来,仍然觉得里边满满的都是学问。
十几分钟后,张浩然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引着众人来到隔壁会客室。
赵扬扫眼一看,各种型号录像带的放像机均已安装到位。
并且配备了录像机和一台编辑控制器,妥妥的一个线性编辑工作站。
好家伙,设备真够全的。
领导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搞技术的兄弟们辛苦了。
赵扬在心里为他们默哀一秒,随即朝孙振东点头,示意一切就绪。
孙振东向张浩然伸出手:“浩然,你还有事要忙,不必一直在这陪着。”
张浩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即吩咐人准备好茶水。
“孙书记要是还有什么需要,让王秘书通知我一声。”
王宇有眼力见得很,主动关上会客室房门,退了出去。
赵扬看了眼显示器摆放的位置,拉过一张椅子。
“孙叔叔,您坐这里,会看得比较真切一点。”
他打开电源,把第一盒录像带放进带仓,然后转动手柄,开始播放。
第一段是孙宏伟接受采访的画面,随后警笛响起,画面中断。
下一个场景,办公室门被撞开,孙宏伟被警察控制。
待看到警察在抓捕现场说到那句“你涉嫌杀害妻子陈雪”时,孙振东猛然间站起。
“什么?受害人是小雪?你怎么不早说?”
赵扬转身看向孙振东,见他脸色涨红,眼中有悲痛,更有怒火。
赵扬微微低头,轻声致歉:
“对不起孙叔叔,我没敢一下子全说出来,怕你接受不了。”
抬起头时,只见孙振东双眼直直地看着显示器,喃喃道:
“老陈啊,对不起,小雪是个好孩子,可惜我们爷俩没能替你照顾好她...”
赵扬能够清楚地看见,孙振东的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
他轻声说道:“孙区长已经承受丧妻之痛,我们不能再让他蒙受不白之冤,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这话不完全是在卖好,也是在提醒孙振东,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中风了,老头子,你要挺住啊!
电视画面继续播放。
显示器里,孙宏伟在赵扬的要求下,写下了东方机电王总的电话。
“停一下!”孙振东抬手,眼神锐利,双目炯炯盯着赵扬。
“我没看错的话,宏伟写的是我的手机号码。难道你们事先已经商量过?”
赵扬心中一突。
果然身居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糊弄的。
只看了这么一小段,孙振东的提问就直指要害。
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吧?
孙振东不在现场,倒是好糊弄。
而孙宏伟当时似乎也想问类似的问题。
要是不回答好,哪天他们父子一见面,自己编的谎话就穿帮了。
所以,必须确保他们父子二人得到的答案一致,并且合情合理。
赵扬脑子飞转,停下播放的录像带,转身看向孙振东。
“孙叔叔,同安市的政治生态并不好,孙区长年轻,优秀,太过于耀眼,容易遭人嫉妒。
“在警察上楼时,我隐约听到一句‘孙宏伟在哪里’,当时我就猜想,警察一定是冲着孙区长来的。”
孙振东微微点头,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陷害,可不是嫉妒那么简单。
他有自己的想法,但有些话自然是不能跟赵扬说的。
孙振东很快平复心情,冷静下来,语气变得寒冷彻骨:
“继续往下放,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都耍了哪些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