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赵扬脑海中飞快闪过,他开口问道:
“阿灰,时政记者跟领导接触多。你说说,跟孙书记同时进入考察视野的,还有谁?”
何俊辉拍了拍赵扬肩膀,哈哈笑道:
“这诨号当初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快三年没人喊了,现在听起来贼舒服。”
离开校园后第一次重逢,何俊辉未免有些感慨。
赵扬怕话题跑偏,赶紧拉回来:
“别打岔,你哥问你话呢!”
“哟,这么着急啊?等会冯婕来了你得喊嫂子!”
赵扬头点得似小鸡啄米,“好好好,喊嫂子!”
何俊辉看了眼早已掩上的房门,压低声音:
“其实,这在东海官场也不算是什么秘密。跟孙书记一起进入考察的,还有常务副省长萧致远,省委秘书长严学松。
“孙书记是省里的三把手,排在考察名单的第一位,组织意图很明显。”
赵扬笑道:“你小子可以啊,能知道这一层,已经不是普通的机密了。”
他一边说笑,一边手指轻点桌面,心里陷入沉思。
纳入组织视野的这三个人,秘书长严学松无疑是个陪衬。
孙振东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萧致远。
同样,孙振东也是挡在萧致远晋升路上的绊脚石。
副部升正部,可以说是在仕途上迈出了关键一步。
赵扬曾陪同市领导到省里参加过几次会议。
任你在市里再如何指点江山,到省里参会,只能坐在台下。
看着台上,只能仰望。
那些领导们看着主席台上的座位,一个个都流露出渴望的眼神。
越是到了一定位置,就越是渴望进步。
如果这个时候,孙振东的直系亲属出了问题,那就有说头了。
是孙振东故意纵容?
还是他平时对亲属要求不够严格?
不管是哪一条,都会让组织上重新考虑孙振东的任用。
这样一来,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萧致远。
按照谁受益谁有嫌疑的原则分析,孙宏伟案件这个“意外”,根源极有可能来自萧致远。
官场潜规则,祸不及家人。
弄死了人家儿媳妇,还把人家儿子往死里整。
绝对会引来对手的疯狂报复。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更何况是副省级大佬。
萧致远混迹官场多年,绝不会这么没有底线。
那么,不是萧致远,又会是谁?
从前世记忆来看,敢让警察对正处级干部刑讯逼供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孙宏伟案件背后的利益牵扯,已经超过了赵扬当初的想象。
尽管这里边的水很深,但前世的执念,让赵扬仍然不想就此放弃。
赵扬可以肯定,自己能想到的,孙振东也早已想到。
回想孙振东在东海卫视小会议室里的表现,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激动。
即便是听到王磊编造作案过程时,也始终一言不发。
恢复了一个副省级领导的沉稳,以及深不可测。
他肯定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幕后推手是谁,自己又该如何反击。
事实上,孙振东的心思跟赵扬所想差不多。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确实是萧致远。
萧致远曾经在江汉省担任过副省长,确实有这个能力。
但仔细思考之下,又觉得不像。
萧致远走到了这么高的位置,肯定会爱惜羽毛,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
儿子被陷害,背后应该另有其人。
不管是谁,都已经跟自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不管怎么样,第一步是要把孙宏伟弄出来。
一步一步慢慢来,对方肯定会露出马脚。
无论什么事,天底下没有人能做得天衣无缝。
抓住马脚之日,便是出手反击之时。
好在那个叫赵扬的年轻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让孙宏伟洗去杀人罪的罪名。
回到省委家属区三号别墅,孙振东还在拧紧眉头。
妻子韩知予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老孙,出了什么事?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孙振东处事干练,从不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里。
今天这副表情,绝对是出了大事。
看着温婉的妻子,孙振东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儿子的事说了出来。
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瞒得住。
韩知予刹那间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在孙振东的安抚下,几分钟后方才平息下来。
孙振东一边轻轻拍着妻子后背,一边轻声安慰:
“知予,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要快速想好对策。”
韩知予抹了抹眼泪,低声道:
“那个叫赵扬的孩子,帮了咱们家多大的忙?担了多大风险?你怎么不把人家留下来吃顿饭?”
孙振东叹了口气,“咱们家这个情况,许多事要处理,哪有心情留他吃饭。”
“说的也是,”韩知予抬眸,“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孙振东此时已经想好了对策,他看着妻子的面庞:
“知予,今天辛苦你一趟,去亲家那边说一声。我跟林部长打个招呼,然后连夜进京。
“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亲家那里赔罪。”
韩知予知道,孙振东所说的林部长,是他的党校同学林锋,公安部副部长。
她瞬间明白,儿子的案子不简单。
于是说道:“亲家那边必须有个交待,我先过去。你这次进京,带谁一起?”
这种级别的干部出行,一般都会带着秘书,同时需要跟省委一把手报备。
孙振东道:“我想带秘书王宇过去。”
韩知予盯着孙振东的脸,摇头:
“老孙,你糊涂啊,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说了,同安市那边的事,你说得清楚吗?”
赵扬是亲历者,很多事他说起来更准确,也更有说服力。
孙振东拍了拍脑袋,“你看我,忙糊涂了,竟然忽略了这一层。
“小赵晚上要跟同学聚会,这会儿肯定还在宁州。”
两人草草吃了晚饭,韩知予换了一身深色套装,匆匆前去陈家。
孙振东则来到书房,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老林,宏伟在江汉省同安市任职,被人陷害了。”
他在电话里,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这时候孙振东才发现,听别人汇报时似乎很容易。
自己不是亲历者,叙述出来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疏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林锋的声音低沉而慎重:
“老孙,情况我了解了。你什么时候到京?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我连夜出发,”孙振东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一个关键的名字闪过脑海。
“我还会带一个人——同安市台的记者,赵扬。他是最早发现证据的人。”
此刻,赵扬正与老同学推杯换盏。
对即将降临的、更深更急的漩涡,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