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庄园,书房。
一张烫金请柬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在半空中晃了晃。
“赵家这顿饭,你也敢吃?”
顾倾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赵泰那种人睚眦必报。今晚这场所谓的慈善晚宴,摆明了是针对你的杀猪盘。去了,就是送死。”
萧炎靠在沙发上,把玩着那张请柬,视线却落在上面的菜单栏上。
“澳洲蓝龙,M9和牛,还有不限量的拉菲。”
他弹了弹请柬,发出一声脆响,“有人赶着送饭票,不去才是脑子有坑。”
“你……”
顾倾城气结,把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你是几辈子没吃过饭吗?赵泰是为了羞耻你!他是为了当着全魔都名流的面,把你这个‘代驾司机’踩进泥里!”
“踩我?”
萧炎站起身,两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近顾倾城。
距离极近。
顾倾城下意识后仰,脊背抵住椅背。
“顾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萧炎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手指轻轻勾起顾倾城胸前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我是你的贴身保镖。我不去,万一他在酒里给你下药怎么办?”
“而且……”
他凑近她的耳廓,声音低沉,热气钻进耳孔,“现在全上海都知道我是你的男人。我不去,你这戏还怎么演?”
顾倾城呼吸一滞。
耳根迅速蔓延上一层粉色。
她偏过头,躲开那让人慌乱的热气,强行维持着总裁的威严:“去可以。但你这身衣服不行。”
她嫌弃地扫了一眼萧炎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我的男伴,不能穿得像个收水费的。”
……
淮海中路,顶级高定工作室。
这里不接待散客,只服务于魔都那0.1%的金字塔尖。
试衣间内。
布料摩擦的声音细碎响起。
帘子没拉严实,留了一条指宽的缝隙。
顾倾城坐在外面的丝绒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却五分钟都没翻一页。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条缝隙里飘。
那个男人的背影。
宽肩。
倒三角。
背脊沟深邃,肌肉线条不像健身房吃蛋白粉练出来的那种死板,而是充满了野性的张力,每一块都像是蓄满了力量的弹簧。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才能练就的躯体。
再加上那几道狰狞却性感的伤疤……
咕咚。
顾倾城喉咙干涩,端起旁边的冰水灌了一大口。
“顾总,偷窥是要另外收费的。”
帘子后,传来萧炎戏谑的声音。
“咳咳咳——!”顾倾城被水呛得满脸通红,把杂志摔在腿上,恼羞成怒:“谁……谁稀罕看你!快点换!磨磨蹭蹭像个娘们!”
唰——
帘子被猛地拉开。
顾倾城抬头的瞬间,瞳孔微微放大。
深蓝色的意式手工西装,剪裁极致贴合,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原本凌乱的碎发被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却被他解开了一颗扣子,那种禁欲与痞气的冲撞,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炸弹。
这哪里是代驾?
这分明是某个刚从欧洲回来的财阀继承人。
连旁边见惯了男模的造型总监都看直了眼,捏着兰花指惊叹:“Oh my god……这简直是艺术品……”
萧炎迈步走到顾倾城面前。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绅士地伸出:“美丽的顾小姐,这身皮囊,还配得上你吗?”
顾倾城呆了两秒。
随即,她慌乱地站起身,甚至忘记了拿手包。
“也就……人模狗样吧。”
嘴很硬。
但那只要搭上萧炎掌心的手,却在微微发烫。
……
夜幕降临,外滩某顶级私人会所。
豪车如雨,衣香鬓影。
这里汇聚了魔都商界的半壁江山。
宴会厅中央,赵泰一身白色西装,手里晃着红酒杯,正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拥着。
“赵少,那小子真敢来?”一个富二代问。
“他敢不来?”赵泰冷笑,眼里闪着阴毒的光,“我都安排好了。待会儿才艺展示环节,我会点名让他上。一个臭代驾,这辈子摸过最贵的琴也就是电子琴吧?我要让他跪在台上出丑,让顾倾城颜面扫地!”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呼。
“卧槽!那是谁?”
“布加迪黑夜之声?!国内什么时候有这辆车了?”
大门洞开。
萧炎挽着顾倾城,踩着红毯走了进来。
男的高大冷峻,气场如龙;女的冷艳绝伦,宛如女王。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两颗发光的恒星,瞬间吸走了全场所有的光线。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赵泰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酒杯差点被捏碎。
该死!
这个代驾穿上西装,怎么比他还要像豪门大少?
必须要压住他!
赵泰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虚伪的笑脸,带着人迎了上去。
“哟,这不是顾总的司机吗?”
赵泰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生怕别人听不见,“怎么,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你鞋底的泥擦干净了吗?这地毯可是波斯进口的,弄脏了你半年的工资都赔不起。”
周围传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不少名媛贵妇捂着嘴,眼神轻蔑地打量着萧炎。
顾倾城脸色骤冷,刚要发作。
萧炎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红酒,根本没看赵泰,只是对着灯光轻轻摇晃。
“赵少好大的威风。”
萧炎漫不经心地看着酒液挂壁,“不过这酒……有点意思。”
赵泰嗤笑:“怎么?没喝过这么好的酒?这可是82年的拉菲,市面上十万一瓶,我想你应该没见过吧?”
“82年拉菲?”
萧炎笑了。
他凑近杯口闻了闻,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将酒杯重重放回托盘。
当啷。
声音清脆。
“赵少,你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当傻子糊弄?”
萧炎抽出方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传遍全场:“色泽浑浊,挂杯稀薄,闻起来有一股明显的橡木屑和单宁粉的味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拉菲。”
“这是河北昌黎小作坊里,用两年的低端餐酒,兑了食用酒精、色素和香精勾兑出来的工业假酒。成本不超过十五块钱。”
萧炎抬眼,目光如刀,直刺赵泰:“赵家这么大的产业,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给魔都的名流精英……喝假酒?”
轰!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正在优雅品酒的宾客们脸色巨变,不少人直接“哇”的一声吐回杯子里。
“我就说这酒味道怎么怪怪的!”
“天呐!工业勾兑?赵家疯了吗?”
“太恶心了!这简直是侮辱我们!”
一道道愤怒的目光射向赵泰。
赵泰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额头冷汗直冒。这批酒确实是他为了吃回扣让人换的,本以为这群人只会附庸风雅根本喝不出来,谁知道被一个代驾当场扒了底裤!
“你……你放屁!”
赵泰气急败坏,指着萧炎怒吼,“你一个底层代驾懂什么品酒!你就是来捣乱的!信口雌黄!”
他必须立刻转移话题。
赵泰猛地转身,指着舞台中央那架价值连城的施坦威九尺钢琴,大声咆哮:“光靠一张嘴造谣算什么本事!今晚是慈善晚宴,大家都要表演才艺助兴!”
“本少刚才弹了一曲《梦中的婚礼》,既然萧总这么懂‘品味’,不如也上去露一手?”
“你要是弹不出来,就给老子跪在地上,把地毯上的红酒舔干净,然后滚出去!”
图穷匕见。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让一个只会握方向盘的粗人去弹钢琴?这跟让张飞绣花有什么区别?
“对!上去弹啊!”
“不会连五线谱都不认识吧?哈哈哈哈!”
赵泰的狗腿子们疯狂起哄,试图挽回刚才丢掉的面子。
顾倾城担忧地拉了拉萧炎的袖子,低声道:“别冲动,这是激将法。你会弹琴吗?”
萧炎低头,看着她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挑战!】
【神级钢琴精通(李斯特·鬼火版)已加载!】
【气质光环(魅力+999)已开启!】
一股庞大的记忆流瞬间冲入脑海。
萧炎笑了。
那一笑,有些狂,有些傲。
“顾总,帮我拿一下外套。”
萧炎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披在顾倾城肩上。
他解开袖口,将白衬衫的袖子一点点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线条。
“既然赵少想听响儿,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他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一步步走向那架施坦威。
落座。
调整琴凳。
当他的双手悬停在黑白琴键上方的那一刻。
刚才那个吊儿郎当的痞气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孤傲、冷寂、仿佛掌控着音律权柄的神。
全场原本的哄笑声,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萧炎闭眼,深吸一口气。
猛然睁眼!
十指如闪电般落下!
咚!
第一个音符炸响的瞬间,所有人头皮发麻!
不是舒缓的流行曲。
也不是入门级的《梦中的婚礼》。
那是……《鬼火》!
李斯特超技练习曲中,难度系数最高、被誉为“钢琴死神”的《鬼火》!
萧炎的双手在琴键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快!
极致的快!
诡谲、极速、华丽的音符如同地狱里跳跃的幽灵火种,在整个宴会厅里疯狂逃窜、轰炸。
双音、跳音、大跨度琶音……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可怕,每一个节奏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这哪里是弹琴?
这简直是在燃烧生命!
赵泰手里的酒杯滑落。
啪!
摔得粉碎。
但他毫无反应。
他张大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特么是代驾?
谁家代驾能把李斯特弹成这样?这水平,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首席也得跪下喊爸爸吧!
三分钟后。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
余音绕梁。
萧炎缓缓起身,额头微有薄汗。
他对着台下已经彻底看傻了的顾倾城,优雅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顾总。”
“这首曲子,送给你。”
全场死寂。
只有赵泰狼狈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而顾倾城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男人,心脏狂跳不止,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在胸腔里蔓延。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