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1:31:13

分诊台前,警报声似乎在每个人脑海里拉响。

那个女人还在拼命抓挠着脖子,指甲划破了皮肤,留下几道血痕。

她的嘴张得极大,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是风箱破漏般的“荷荷”声。

面色紫绀,嘴唇发黑。

这是典型的喉头水肿,气道即将完全闭锁。

“快!平车!送急诊科!”

分诊护士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喊,一边试图让家属把病人放平。

“别动她!”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医生快步走来。

正是刚从办公室出来的王博。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昨天他接诊的那个感冒病人。

那时候这女人只是有点发热、怕冷,脉象浮紧。

他按照标准的中医协定处方,开了麻黄汤加减。

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博心里咯噔一下。

但随即,求生本能压倒了慌乱。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这是严重的过敏反应!是不是回去乱吃东西了?有没有吃海鲜?或者是对芒果过敏?”

王博冲着那个中年男人大声质问,试图先占据道德高地。

中年男人赵大龙满头大汗,急得眼睛通红。

“吃什么海鲜!早晨就喝了你开的中药!喝完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喘,然后就这样了!”

“不可能!中药怎么可能引起这种急性的喉头水肿?”

王博断然否认,手一挥,对着护士下令。

“别愣着了!这是过敏性休克的前兆!马上转急诊抢救室,推注10毫克地塞米松,准备气管插管!”

哪怕是中医博士,在面对这种急危重症时,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西医那一套流程。

激素抗炎,插管通气。

这在指南上是标准操作,挑不出半点毛病。

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推过平车,就要把人往上抬。

赵大龙虽然心里有火,但看妹妹快不行了,也只能听医生的,抹了一把眼泪就要帮忙抬人。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了出来,稳稳地按住了平车的护栏。

“不能推激素。”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众人一愣,回头看去。

林易站在人群外。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在那个女人的头顶。

在旁人眼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林易的视野中,一行血红色的词条正在疯狂闪烁,像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风毒闭肺·亡阳欲脱】

【当前状态:麻黄碱中毒(重度)】

【警告:心肌收缩力极度衰竭,此时使用激素将诱发急性心力衰竭,死亡率90%】

“你说什么?”

王博转过头,一看是林易,火气瞬间蹿了上来。

“这里是分诊台,不是你逞能的地方!你连处方权都没有,懂什么急救?”

“我是不懂西医急救。”

林易面无表情,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王博。

“但我懂什么是药毒。”

他指着赵大龙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药袋子。

袋子上印着市一院的logo,里面是几包还没煎煮的中药饮片。

“麻黄,辛温解表,常规用量3到9克。”

林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看这一包里的分量,起码有30克吧?”

王博脸色一变,强撑着说道:“那是为了发汗解表!重症重药,有什么问题?”

“病人脉细如丝,舌淡苔白,这是典型的气血两虚。”

林易盯着王博的眼睛,步步紧逼。

“给一个油尽灯枯的人用虎狼之药发大汗,就像是给快烧干的油灯泼汽油。火是着了,灯也炸了。”

“现在她的心脏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你这时候推激素,就是推她去死。”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病人喉咙里那令人牙酸的“嘶嘶”声还在持续。

赵大龙听不懂什么灯芯汽油,但他听懂了那个死字。

那种笃定的语气,让他心里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崩断了。

他看着王博,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和恐惧。

“可是……可是我妹快憋死了啊!”

赵大龙带着哭腔喊道。

此时。

病人突然猛地挺身,双眼翻白,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指甲已经在脖子上抓出了血肉。

这是窒息缺氧到了极限的征兆。

“让开。”

王博见状急了,伸手去推林易。

“要是耽误了抢救,你负得起责吗?出了人命你赔命吗?”

这一次,林易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理会王博。

他侧过身,一步跨到病人面前,单膝跪地。

“不想让她死,就别动。”

林易抬头看了赵大龙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赵大龙愣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拦住了正要冲上来的王博和护士。

“让他……试试!”

“你疯了!”

王博气急败坏。

“他是实习生!”

林易充耳不闻。

视野中,系统的红色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

左手拇指死死抵住病人手腕内侧上方1.5寸处的列缺穴。

右手拇指猛地按住足内踝下方的照海穴。

列缺通肺气,照海滋肾阴。

两穴相配,是为八脉交会,专治肺肾阴虚、喉咙闭塞。

这一按,林易没有留力。

指尖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直接透过了皮肤和肌肉,压在了骨膜边缘。

病人原本正在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王博刚要开口嘲讽这是装神弄鬼,声音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女人翻白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焦距。

紧接着,那个像拉风箱一样恐怖的哮鸣音,竟然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虽然还在喘,但气道仿佛被打开了一丝缝隙,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正在消退。

“喘……喘上来了!”

赵大龙激动得大喊一声。

林易没有松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强刺激的手法极耗心神,必须时刻感应指下经气的流转。

直到病人那一身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林易才缓缓松开手指。

他站起身,感觉有些眩晕。

“苏浅浅。”

“在!”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傻了眼的苏浅浅猛地蹦了出来。

“去煎药室。”

林易语速极快。

“取生甘草60克,绿豆120克,大火煮开十分钟,不要久煎,煮一碗绿豆汤水,马上端来!”

“啊?绿豆汤?”

苏浅浅愣了一下。

这听起来不像是急救药,倒像是夏天食堂发的解暑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