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3:26:55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生产大队的场院上,记工员老赵实拿着个本子,扯着嗓子喊:“张铁牛!刘铁蛋!上工的都麻利点!”

点了一圈,他眉头一皱:“咦?刘傻子呢?咋没见人影?”

往常刘成虽然傻,但从不迟到,每天都早早地到地里来。

老赵心里有点不踏实,对大队长王建业说了一声,便朝着村东头刘成的家走去。

院门虚掩着,老赵推门进去,扬声喊道:“刘傻子?刘傻子?该上工了!”

屋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土坯房门口,往里一探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刘成直挺挺地躺在冰凉的泥地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紫,胸口没有半点起伏,跟个死人没两样。

“我的娘!出人命了!”

老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声音都变了调:“大……大队长!不好了!刘傻子躺地上好像不行了!”

整个场院瞬间炸开了锅。

王建业脸色一沉,扔下锄头,大步流星地往刘成家赶,一边跑一边吼:“二柱子,快去把陈叔喊来看看,说不定人还有救!”

很快,刘成的院子里就围满了人。

大队长王建业蹲下身,伸手在刘成鼻子下面探了探,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心顿时凉了半截。

没气,脉也停了。

不多时,一个背着药箱、头发花白的老头被拉了过来,正是村里的赤脚医生陈济民。

陈济民拨开人群,又是听心跳,又是翻眼皮,捣鼓了半天,最后站起身,对着王建业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气了,看起来是脑子里头出了血,一晚上就……唉,准备后事吧。”

人群里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

“这孩子,命也太苦了。”

“是啊,爹娘兄弟都没了,就剩他一个,现在也跟着去了。”

“傻乎乎地活着也遭罪,走了算是享福了。”

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青禾挤了进来。她刚从知青点过来,就听说刘成出事了,一张俏脸煞白。

当她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刘成,和周围人那一脸沉痛惋惜的表情时,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刘成!”

她扑到刘成身边,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昨天他还憨笑着给自己塞糖,今天怎么就……

豆大的泪珠滚落,沈青禾心里又酸又堵,哽咽着摇晃他的肩膀:“你醒醒啊!刘成,你走了以后我和谁说悄悄话啊,呜呜。”

就在沈青禾哭得泣不成声,几乎要趴在刘成身上时,那具僵硬的身体,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刘成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意识其实已经清醒一会了,原来那滴金色液滴应该稀释服用。

他直接吞了下去,差点把他撑爆,但也因祸得福,在他昏迷时疯狂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听”到外界的一切,从老赵的惊呼,到陈济民的死亡诊断,再到沈青禾那带着哭腔的呼唤。

他听见沈青禾哭的撕心裂肺,心中先是一乐,没想到自己在沈青禾心中那么重要。

随即他意识到机会来了。

这不正是一个摆脱傻子身份的绝佳机会,他可不想一辈子假扮傻子!

“咳……咳……”

刘成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个胆小的婶子已经吓得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诈……诈尸了?”有人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

“你……你……”王建业指着刘成,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刘成转过头,目光不再是往日的呆滞和憨傻,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向王建业,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王叔。”

然后,他又看向旁边的记工员:“赵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身旁泪眼婆娑的沈青禾身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沈知青,我没事,别哭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这……这还是那个口齿不清、眼神涣散的刘傻子吗?

沈青禾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刘成,一时间忘了哭。

王建业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刘成的眼睛,沉声问:“刘成,你……你这是咋回事,今天说话怎么变顺畅了?”

刘成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迷茫表情,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嘶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就记得昨晚半夜起来上茅房,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门槛上了,疼得我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哭,一睁眼……脑子就,就清醒了。”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比刚才宣布他死了的时候还热闹!

“我的天爷!摔一跤把脑子给摔好了?”

“我就说嘛,刘傻子福大命大,当年那么大的灾荒,一家子都没了,就他活下来了。这回眼看都断气了,还能活过来,脑子都好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婶更是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

“我跟你们说,这是有仙家护着呢!”

“可不是嘛!要不傻了这么多年,咋就摔一跤就好了?是仙家给他点化开窍呢!”

“好了,好了,咱自己心里知道就行,这话出去了可不敢乱说。”

王建业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对答如流的刘成,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拍了拍刘成的肩膀,语气复杂地说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这是大好事!今天你就别上工了,好好养身体,在家歇着就行!”

刘成对着他感激地说道:“谢谢王叔,给大家伙儿添麻烦了。”

他又扭头看向一旁还在拧着眉头的陈济民,诚恳道:“陈大夫,也辛苦您跑一趟。”

陈济民摆了摆手,一双老眼还在刘成身上来回打量,啧啧称奇。

他行医几十年,死人见过不少,但像这样气都没了还能自己缓过来的,真是头一遭。

他上前又抓起刘成的手腕,搭了半天脉,只觉得那脉象沉稳有力,比生产队里最壮的小伙子还强健。

“怪事,真是怪事……”陈济民摇着头,收回手,“行了,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背着药箱走了。

王建业见状,也扯开嗓子冲着还围在院里看热闹的社员们吼道:“都看啥看!不用上工了?一个个闲得慌!都散了,散了!”

社员们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一边走还一边压低声音议论着刘成这桩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