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从正门出去!”
洛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正门?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馆长爷爷大惊失色。
洛风指了指窗外街道上那间被炮火点燃,此刻正冒着滚滚浓烟的当铺。
“不,现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烟雾,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洛风推开沉重的博物馆大门,将那支燧发枪紧紧握在手中。
滚滚的浓烟像是从地狱深处升起的帷幕,呛人的焦糊味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洛风一马当先,压低身形,利用当铺燃烧产生的烟雾作为天然的屏障,带领着这个临时小队,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穿行。
“跟紧我!注意脚下!”
洛风的声音冷静而沉稳。
他不断地发出指令,时而让众人停下,等待一队巡逻的洋兵走过。
时而又催促他们加速,抢在下一波炮击覆盖之前通过危险地带。
王二狗虽然肩上有伤,但求生的意志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毅力。
他手持那根染血的钢筋,警惕地护在馆长爷爷和妻子的身侧。
翠花则紧紧搀扶着馆长爷爷,老人家抱着瓷瓶,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风哥这指挥,绝了!简直是战术大师!】
【这副本有希望啊!】
【那对夫妻好样的!特别是那个男的,真汉子!】
【加油啊!一定要把青鸢带出去!】
直播间的观众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仿佛也成了这支逃亡小队的一员,与洛风他们一同呼吸,一同紧张。
在穿过一条布满瓦砾的小巷时,洛风的眼角瞥见了一间被炸塌了半边的粮店。
上面写着,周记粮油。
几个破开的麻袋倒在地上,金黄的粟米和雪白的米粒混杂着尘土,散落一地。
翠花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们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任何东西,早已饥肠辘辘。
“别停!走!”
洛风低喝一声,拉了她一把。
翠花点了点头,继续走着。
他们有惊无险地绕过了几波巡逻队,离码头的方向越来越近。
空气中,甚至已经能闻到江水那特有的潮湿气息。
“快看!是码头!”
翠花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的颤抖。
透过稀薄的烟雾,他们能看到远处码头上高耸的桅杆,像是指引希望的灯塔。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看见了!看见了!终于要到了!】
【太不容易了!这波稳了啊!】
【风哥威武!】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出现了变故,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翼的一片废墟后方响起!
“有埋伏!趴下!”
洛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发出一声怒吼,第一时间将馆长爷爷扑倒在地。
子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迸射出点点火星。
紧接着,七八个洋兵端着枪,从废墟后面冲了出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将他们四人团团包围。
完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陷阱!
【我操!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埋伏?】
【这游戏不按套路出牌啊!我以为快通关了!】
【这下死定了,七八个人,还有枪!风哥也打不过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从狂喜变成了绝望。
“把那个瓶子交出来!”
一个像是军官的洋兵,用枪指着馆长爷爷,贪婪地喊道。
馆长爷爷死死地将青花瓷瓶护在怀里,连连摇头。
“跟他们拼了!”
王二狗发出一声怒吼,他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死!
他举起手中的钢筋,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主动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洋兵冲了过去!
“王二狗!”
翠花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洛风也动了,他将枪上的刺刀拆下,狠狠掷出,目标是那个带头的军官,同时翻滚着躲到一处掩体后,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王二狗的勇猛,在密集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刚冲出两步,就被两发子弹击中了腿部和腹部,鲜血狂涌。
但他没有倒下,凭借着最后一口气,他扑倒了面前的洋兵,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对方的喉咙!
“砰!”
又一声枪响,王二狗的后脑爆开一团血雾,身体猛地一颤,终于不动了。
至死,他都保持着撕咬的姿势,像一尊不屈的雕像。
“不——!”
翠花的哭声撕心裂肺,她疯了一般地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洋兵死死按住。
洛风的刺刀,也被那军官灵巧地躲开。
他看着王二狗惨死,看着翠花被俘,一股无力的狂怒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失算了。
他太相信自己在游戏中的判断,却忽略了战争本身最大的特点,混乱与无常。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那个军官已经狞笑着,将枪口对准了他。
“小风!小心!”
一道苍老的身影,猛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馆长爷爷!
“噗嗤!”
洛风只听到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军官的刺刀,从馆长爷爷的后心穿入,又从前胸透出,刀尖上,还滴着殷红的血。
“呃......”
馆长爷爷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刀尖,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身,将那个完好无损的青花瓷瓶,重重地塞进了洛风的怀里。
一股温热的鲜血,溅了洛风满脸。
“跑......”
老馆长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洛风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孩子......带着它......回家......”
说完,他双膝一软,缓缓地倒了下去,倒在了洛风的脚边,双眼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青花瓷瓶,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王二狗死了。
馆长爷爷死了。
翠花被俘,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洛风呆呆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冰冷的瓷瓶,脸上沾着滚烫的鲜血。
他那颗属于职业游戏大神的骄傲而自信的心,在这一刻,被现实的残酷,撕得粉碎。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军官的怒吼声将他惊醒。
跑!
这是馆长爷爷最后的遗言。
这是王二狗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洛风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体,又看了一眼被洋兵拖走的翠花,那份滔天的恨意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猛地转身,抱着瓷瓶,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朝着与码头相反的方向,疯狂地逃去。
他的身后,是洋兵的叫骂声和零星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