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让人把夫子送了回去。
待到入夜，奶娘将黛玉哄睡又抱走。
屋中只剩我与贾敏二人时，我才将那本薄薄的册子拿出来。
贾敏见我神色凝重，轻声问：“老爷可是对夫子不满意？”
我没有直接回答，伸手，当着她的面。
“撕拉”一声，将《女诫》撕成两半。
贾敏惊住，一脸愕然，从我手中夺走撕坏的《女戒》：
“老爷！这是圣人教诲，您这是做什么？”
我不紧不慢地坐回椅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放得极低，只夫妻二人可闻：
“圣人教诲？说的就是对的吗？”
“敏儿，我不打算让玉儿学这些。
《女戒》是给无处可依的女子写的生存之道，教她们卑弱，教她们隐忍，教她们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贾敏微怔，捏着残书的手指紧了紧，目光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问：
“不学这些，那……姑娘家该学的立身之道，又从何而来？”
我起身上前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目光沉静，语气却无比认真：
“我林如海的女儿，有我做靠山，不必靠隐忍度日，也不必靠柔顺求生。”
“我不要她事事顺从，处处忍让，看他人脸色。
我要她先护自己，再顾旁人。”
“此书教女子‘曲从’，可世间最害人的，便是这一个‘从’字。”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轻却坚定：
“我的玉儿，要的是底气，不是枷锁！”
“将来，她还有弟弟作伴，有娘家撑腰，有我护着，不必学那些委曲求全的道理。”
贾敏眼圈一红，泪水险些落下。
她沉默许久，指尖微微发颤，终究轻轻叹了一声：
“老爷的心思，我懂。你是怕玉儿将来受委屈。
只是这些话……传出去，对姑娘名声不好。”
“不会传出去。”
我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目光坚定，“敏儿，我们关门教女，没人会知道。”
“我不要她做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我只要我们的女儿活得开心，活得自在，活得不委屈。
那些害人的规矩，不学也罢。”
贾敏望着我，眼中渐渐浮起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辞退了老夫子，重新请了只教诗词歌赋、史书杂谈、算数管家的先生，唯独不教三从四德，不教逆来顺受。
我要养出来的，不是一个多愁善感，哭啼葬花的林黛玉。
而是一个自信、开朗、阳光、敢爱敢恨、谁也欺负不了的林黛玉。
她读书，我在一旁陪着，她写字，我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她贪玩跑跳，我便笑着由她。
她不小心打碎了茶杯，贾敏刚要责备，我便抢先一步抱起她：
“没事，不就是个杯子吗？碎碎平安，玉儿没伤到就好。”
她和别家小小姐抢玩具，把人推哭，对方家长上门，我直接护在她身前：
“小孩子玩耍，何必较真？是你家孩子先抢我家玉儿的东西，论错，也是你家孩子在先。”
我让小黛玉从小便知道——她有靠山，有底气，不必怯，不必让，不必忍。
久而久之，整个扬州城都知道，巡盐御史林大人，宠女儿宠到了骨子里。
他家的林姑娘，无法无天，谁也说不得，谁也骂不得，却偏偏生得聪明伶俐、可爱讨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