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东西。
这三个字从程雾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向晴的心上。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是她在这片硝烟里撑下去的唯一支撑。
她视若性命的东西,在她眼里,是碍眼的旧物?
向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又在瞬间翻涌成滚烫的怒火。
她双手紧握成拳,一步步朝着程雾走过去,目光略过她惺惺作态的脸,最终落在闻声赶来的周序之身上。
他就站在门口,笔挺的制服一尘不染,看见一地狼藉,眉头微蹙,没有半分歉意。
“不过是些旧东西,碎了就碎了,回头让后勤再给你找个盒子,程雾也不是故意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劈开了向晴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向晴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她看着周序之。
“旧东西?周序之,那些碎片是我父亲的照片,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周序之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知道你难过,但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没用,程雾还要准备谈判的事,别耽误了工作。”
又是工作,又是程雾。
向晴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追了八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曾以为他是她的光,是她的归途,到头来,才发现他也不过是个自私的男人。
不等周序之再说什么,向晴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惊得程雾往后缩了缩。
周序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向晴,眼底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你敢打我?”
向晴的目光毫不退让,直直地看着他。
“周序之,你欠我的,欠我父亲的,这一巴掌,远远不够。”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刺中了周序之的自尊。
他在战区向来说一不二,何曾被人如此顶撞,更何况是被他一手带出来的未婚妻。
怒火冲昏了他的理智。
“目无尊长,扰乱纪律,把她关起来,禁闭三天!”
旁边的卫兵应声上前,想要拉住向晴。
她没有挣扎,只是狠狠地看着周序之,看着他身后躲着的程雾。
禁闭室其实就是放打扫工具的储物间,狭小的房间,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
冰冷的水泥地,没有床,没有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向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
心疼自己八年的青春,心疼自己五年的颠沛,心疼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她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出国前父亲的笑容,在外交站奋战的日夜,她和周序之的点点滴滴。
那些曾经的美好,如今都成了扎在心底的刺,一碰就疼。
禁闭室的门被锁上,却没有隔绝外面令人恶心的声音。
“周外交官,都怪我,要是我小心点,就不会惹向晴姐生气了,你别生她的气好不好?”
周序之声音里的愠怒散了几分,只剩下无奈。
“不关你的事,是她太任性了,让她好好反省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