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珠小白眼一翻:“我们家来福天天看家可辛苦了,当然要吃,你们每天只会让妈妈生气,一会等着舔来福的碗吧。”
好家伙,闺女青出于我胜于我啊,嘴巴比我厉害多了。
沈清流好像想起来他说的那些话,木然的望着我,嘴唇颤抖,眼睛又红了。
周围好几家都已经看向我们这边,抱着饭菜投来八卦的眼神。
沈天涯不好发作,只能拽着沈清流愤愤离去。
美滋滋吃完饭,老师安排自由活动,我便躺在摇椅上小憩。
好久没这么舒坦的生活了,以前学校有这种活动我总是跟在沈清流后面忙前忙后,哪里有机会躺下享受。
还没惬意多久,嘈杂的声音从旁边的草坪传来。
仔细听去,夹杂着沈清流的怒吼和来福的咆哮。
心里不禁一紧,连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只见明珠被沈清流按在草坪上。
“妈妈是我一个人的妈妈!你一个野种算什么东西!”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冲过去,用力地拉开沈清流,大声吼道:“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沈清流被我拉开后,红着眼睛看着我,嘴里还在嘟囔着:“她不能抢走你,妈妈。”
我直接一巴掌扇过去,重复问:“沈清流你是疯了吗!”
沈清流的脸偏向一边,木讷的摸了摸:“妈妈,你打我,你怎么能为了野种打我?”
明珠听了又起身,直接扑过去,一边拉拽他的衣服一边理智回应:“你让我妈妈这么伤心还不够吗!”
“妈妈说了很多遍不要离开打扰我们,你们一次一次的说的那些话有多伤人自己不知道吗!”
小拳头即将落在沈清流脸上的时候我立马制止:“明珠!”
“小朋友是不能打人的,让妈妈来。”
我把明珠拉到我身后,又一巴掌扇在沈清流另一边脸上“啪”!
“你清醒了吗?”
沈清流身躯颤抖,两行清泪穿过红肿的脸颊。
“妈妈……”他嗫嚅着。
“沈清流,你说明珠是野种,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去年开学我接你放学你做的什么!”
去年沈清流刚升一年级,来这个新学校,生怕他不适应我早早就等在校门口。
铃声响起,学生们从学校出来。
沈清流一脸厌烦走到我身边,老师热情的问:“您就是清流的家长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清流打断:“她不是,她是我们家买菜的保姆。”
我伸手想和老师握住的手僵在半空,听着沈清流说出的话,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身后名贵的跑车中楚瑶施施然下来,沈清流亲切的拉住他的手,腼腆的叫出“妈妈”。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并不友好,“保姆上位”这种话不在少数。
两人丝毫没有要解释以下的意思直接上车,留我一个人在校门口。
其实,九月的晚风,真的很冷。
沈清流想起来了,泪水如泉涌,嘴里呢喃着:“对不起……我错了……”
我全当没有听到这些话,继续字字珠玑:“那时候你可不认我这个妈妈,现在你凭什来说明珠,你才是野种,当初生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被屎呛死!”
被老师叫来的沈天涯姗姗来迟,正好听见我说的话。
他也沉默了,他或许也想到当初是如何纵容楚瑶和沈清流欺负我的。
但当他看见沈清流脚下血迹斑斑的雪地,还是愤怒开口:“安锦绣,清流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沈天涯的质问让我心很累。
懒得再解释,牵着明珠,抱起一旁凶凶的来福,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天涯意识到我的决绝,立马追上来试图拉住我,却被我一把甩开。
沈清流也连忙追上来止不住的道歉。
捕捉到沈清流话语中出现“妈妈你说做人不能小气的,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的愤怒再次被点燃,回头看着已经快和我同样高的沈清流。
“你把狗丢掉的时候我原谅你了,你做的什么?你带着朋友一脚踢碎了它的小坟墓!”
“你和你的楚瑶妈妈一起诋毁我的时候我也原谅你了,换来的是你们变本加厉!”
“你和沈天涯大夏天把我关在门外的时候我一样原谅你们了,你记不记得你做了什么?”
“你们把我反锁家里,开着汗蒸模式还砸碎了控制面板!”
三件事直接让沈清流情绪崩溃,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
嘴里胡乱的都是道歉,求我。
一旁的明珠直视拦路的沈天涯:“赶紧和我妈妈离婚吧,别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我们!”
沈天涯拉起地上的沈清流,痛心疾首质问:“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们?难道沈家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这句话说完现场开始诡异的寂静,还是明珠打破:“我妈妈没拿你们沈家任何东西,妈妈当年那笔科研费足够她十辈子不愁吃穿。”
是啊,我以前也是事业女强人啊,为了他们父子我放弃了所有,他们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一边唾骂我的平庸。
沈天涯愣了,他或许还记得十年前的我有多么辉煌,那些证书是多么耀眼。
那他呢?他给过安锦绣什么东西吗?一时间竟让想不起来。
轻轻的嗤笑声从我口中冒出:“想起来了吗沈天涯?”
“你还记得你给过我什么吗?”
“我记得,路边五元一朵的玫瑰,我用了过敏的廉价香水,还有我穿不上但楚瑶穿着正好的鞋子。”
“你想起来了吗?”
虽然老师及时安排人群散开,但是哪怕没有人围观,听了这些话的沈天涯依旧面红耳赤,紧抿嘴唇。
“那看来你想起来了,我猜你下一句要说‘我们一起生活这么久也有感情’,我替你问,顺便给你答案。”
听见“感情”这两个字的沈天涯倏地抬起头。
仿佛以前我对他的爱就是他赢下这场辩论的筹码。
我逼视他的眼睛一句句吐出:“新婚当夜你说出差,是出国去找楚瑶吧?”
“第五年的结婚纪念日,你把我丢在暴雨里,去接没带伞的楚瑶,那天我流产了。”
沈天涯像被打了一闷棍,震惊的望向我:“流产,我的孩子,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告诉他吗?沈天涯自己也沉默了。
那天我重复了很多遍,说他现在要是去找楚瑶肯定会后悔的。
我扒着车门丢进车里的一沓纸被他扇在我脸上。
当时他怎么说的?
他说就算安锦绣今天死在路边他也要去接瑶瑶。
看着闭嘴沉默的沈天涯我轻蔑讪笑:“这不是想起来了吗?沈天涯,我是不是告诉你了?”
沉默,依旧是沉默。
“你不说那我继续说了。”
“就去年中秋,你带着沈清流和楚瑶一起吃饭,是单纯的吃饭吗?”
听到这话的沈天涯腿脚发软,再也没脸站在我面前,拉着抽噎的沈清流落荒而逃。
我看着父子俩急促的背影,心里不禁烦闷,那些回攻击的不仅是他们,同样也在把我撕开。
身边明珠轻轻地牵起我的手,她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看着懂事的女儿,可能以前受的苦都是为女儿到来做的铺垫吧 。
7
野餐之后确实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这天我正和明珠一起收拾她开学要用的东西,门口便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走在前面的沈天涯小心翼翼:“锦绣……”
我皱起眉头,语气冰冷:“你们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吗?”
沈天涯的脸上满是懊悔与痛苦,他嗫嚅着:“我知道我们之前做了太多错事,可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沈清流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礼盒,怯生生地说:“妈妈,这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礼物,这次是你喜欢的珠宝。”
我看都不看那礼物一眼,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父子俩:“没什么好谈的,你们走吧。”
明珠在一旁抱着我的胳膊,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快走吧,别再来烦我妈妈了。”
沈天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锦绣,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只求你不要离婚,好不好?”
“不好,还有,喜欢珠宝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的楚瑶。”
两人闻言又是满脸难堪。
沈清流眼神流转,突然眼睛一亮,指着门边立着的泥塑:“妈妈,那是我们一起做的泥塑,你记不记得!”
沈天涯眼神看过去,充满温柔。
我也看向因为太重一直没丢出去的泥塑。
这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时候他们父子还没有很过分,还愿意陪我回老房子看看。
沈清流说老房子无聊,我便带他玩泥巴。
本就是一个小小的泥坑,后来沈天涯也加入,就变成一大片。
我们互相丢着互相抹脸,好在最后也是做出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物件。
那时候的沈清流说:“这是妈妈,无所不能的妈妈!”
小时候的沈清流多可爱啊,会抱着我的胳膊撒娇,会救助路边的小麻雀,哪怕不喜欢老房子,也会和邻居甜甜的打招呼。
做好泥塑,沈天涯说可以烧成永远不会碎的雕塑,就像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分开。
我们铺上稻草,堆满柴火,烧的自己脸都黢黑。
烧成的雕塑就在大门口,我们也搬不动,它便就在那儿了。
“记得又怎么样,我以后也会和妈妈一起做的!”
明珠清脆的声音唤回我的神智。
我看着挡在我身前的明珠和来福,温暖盈满心房。
有他们就够了。
“你们走吧,婚是一定要离的,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这个家,有明珠和来福就够了。”
话音刚落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还没看清是谁声音就传来:“姐姐,清流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是楚瑶。
听见她的声音父子两人身躯一震。
沈天涯怒吼:“谁让你来的!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在家里呆着吗!”
楚瑶弱弱:“天涯哥,姐姐根本不念这么多年的情分,我这不是怕你们被欺负吗,上次姐姐还让狗咬清流呢。”
我拉过椅子当着三人的面坐下。
好笑的问:“沈董,您这家里还藏着一个呢,干嘛还来我这边,不知道的以为你来催着我让位呢。”
沈天涯面色慌张:“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可他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沈清流连忙维护:“不是的妈妈,瑶瑶妈妈她……”
刚说几个字就连忙捂住脸自己的嘴,无助的看向沈天涯。
我歪头看向泪水大滴掉落的沈清流:“你都有你家瑶瑶妈妈了,搁我这儿还装什么呢?”
父子二人憋屈没地方撒气,便都把矛头戳向楚瑶。
“不是的锦绣,都是楚瑶勾引我的,她总说那男的对她不好,让我救救她,我一去她就缠着我,都是她。”
沈清流也是:“妈妈,都是楚瑶教唆我叫的,她说这样你就会越来越疼爱我,都是她骗我的!”
楚瑶一听,震惊过后直接没了温婉的形象,面色扭曲。
“你们两个还说我!”
“你,我找你你就来啊,自己把不住门还来怪我!”
“你,天天屁事这么多,要不是觉得哄着你能让沈天涯娶我,早就把你弄死了!”
接着指向我:“还有你,狐狸精,勾的沈天涯一直不离婚,我这大好青春都毁到你们一家子手里了!”
楚瑶气的双颊抽搐,鼻孔煽动,五官都挪了位。
重重的呼吸间直接一脚踢向泥塑。
一阵乱响后。
那座在我家门前屹立了快十年的泥塑碎了,碎得彻底,一个完整的四肢都没有。
看到这里,我两脚一伸,两手抄过去兜住后脑勺,悠闲地看着三人的大戏,就可惜家里没瓜子。
看见泥塑碎了,沈清流“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趴在地上手脚并用想要拼上。
沈天涯瞪着充满怒火的眼睛,两个瞳仁几乎要跳出来。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在楚瑶脸上。
“滚啊!”
楚瑶挨了一巴掌后满脸恨意地看着沈天涯,随后便和沈天涯扭打在一起,互相辱骂对方,将这些年的积怨都发泄出来。
我可没心思拉架,就在刚才的空挡明珠切了个西瓜,我们正坐着板凳吃瓜。
沈天涯赶走楚瑶,回头看见吃西瓜的我们有些发愣:“锦……绣……这天吃瓜,有点凉。”
我和明珠同时翻了个白眼。
在地上拼碎片的沈清流也起身了,小心翼翼的卑微发问:“妈妈,爸爸已经把楚瑶赶走了,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嚼嚼嚼)“呸。”(吐籽)“不好。”(嚼嚼嚼)
沈天涯见求我和好无望,便开始诉说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
企图用苦肉计让我回心转意。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在外奔波,将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只为给沈清流和我更好的生活。
期间,他还特意强调了自己对我才是真爱。
我看完大戏听完吹牛逼就直接赶人。
锁上大门任凭两人怎么敲都不予理会。
8
可我看轻了沈家父子。
他们竟然在明珠放学的时候绑架了她!
开学第一天我早早等在校门口,学生都走完了也没等来明珠。
我急忙给班主任打电话询问,班主任却表示明珠已经正常放学。
和一众老师一起查看监控,竟然是沈天涯直接掳走了明珠。
众人面色紧张直接报警,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沈天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起,看着熟悉的号码我急忙接听并开启录音。
“沈天涯,你把我女儿弄哪里去了!”
“对不起锦绣,只有没了这个野种你才会回我们的家……”
“沈天涯!你要是敢动明珠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
手机对面一阵嘈杂,沈清流颤巍巍的声音传出:“妈妈,我只把她送走,你回家好不好?”
“……好,不许动明珠一根头发丝!”
挂掉电话急忙和警察同步信息。
果然查到明珠去米国的航班。
警察迅速出动,直接带回昏迷的明珠。
也不知道沈家父子到底蠢到什么地步,也幸好他们足够蠢。
法庭上。
沈天涯看见我直接下跪:“锦绣,锦绣我求你饶了我好不好,我同意离婚你饶了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沈清流也跪在我腿边:“妈妈求求你救救爸爸吧,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打扰你了,求你了妈妈。”
……
最终沈天涯被判了五年,我直接申请离婚。
沈清流被沈奶奶极力保下送去国外。
老话说的是对的。
风水轮流转,你看苍天饶过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