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清冷的话语，如同冰珠落入玉盘，在寂静的夜色中回响。
“……看好了。”
李呈飞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洛倾雪那并拢的食指与中指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甚至没有灵力外放的波动。
那两根手指白皙、纤长，在月光下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看起来毫无威胁。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根手指动了。
一划。
一刺。
动作简单到了极致，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李呈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道轨迹。
一道玄奥、繁复，却又浑然天成的轨迹。
那轨迹之中，仿佛包含了万千剑招的起手与终结，又仿佛只是最简单的一记平刺。
矛盾。
却又无比和谐。
【《万剑归宗》心法疯狂运转，试图解析眼前这道轨迹。】
【解析失败……】
【解析失败……】
【混沌剑体产生共鸣，强行烙印下一丝轨迹的神韵。】
李呈飞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站在山脚下的凡人，仰望着直入云霄的万仞高峰，只能窥见其一角，便已心神俱震。
这才是……剑。
他之前在石碑上看到的，与此相比，简直是孩童的涂鸦。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驱使着他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并起手指，模仿着刚才看到的那道轨迹。
他的动作生涩、僵硬，完全没有洛倾雪那种行云流水的韵味。
徒具其形，而无其神。
然而，就在他手指划出的瞬间，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混沌剑元，竟以前所未有的流畅度，沿着一条全新的经脉路线运转了一瞬。
一种舒畅感传遍全身。
洛倾雪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模仿的动作上，没有半分波澜。
“……形似三分，神髓未得。”
她淡淡地评价。
“罢了。”
这两个字，带着一丝意兴阑珊。
她收回手指，转身准备走回竹屋。
指点一个外门侍从，对她而言本就是一时兴起。
对方能领悟最基础的剑理，已是悟性不错。
至于她刚才那一记蕴含了自身剑道本源的演示，对方能看懂万分之一，都算是天纵之才。
能模仿出三成形似，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个侍从，比她想象中……更有趣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
李呈飞却没有动。
他保持着手指划出的姿势，整个人定在原地，双目紧闭，细细体味着刚才体内剑元那一瞬间的流转。
那种感觉……
无比美妙。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光亮愈发璀璨。
他再次对着洛倾雪的背影，深深一揖。
这一次，洛倾雪没有回头。
……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李呈飞依旧每日打扫庭院，照顾灵植，伺候洛倾雪的饮食起居。
只是，在他的日常劳作中，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扫地时，竹帚划过地面的弧线，隐隐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
为灵植浇水时，水勺扬起的轨迹，也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流畅。
他没有再去刻意请教洛倾雪。
他只是将那日所学，笨拙地融入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中。
他知道，洛倾雪在看。
竹屋的窗边，那道清冷的目光，总会偶尔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她什么也没说。
但她也没有阻止。
这种默许，对李呈呈而言，就是最大的肯定。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坐实自己“悟性奇佳的可造之材”这个身份。
一个对她毫无威胁，又能排解些许寂寞的，有点天赋的侍从。
【每日签到成功，获得混沌剑元一丝。】
【感悟剑道轨迹，熟练度+1。】
体内的力量，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增长着。
与此同时。
天剑宗，外门，一处华丽的院落内。
“你说什么？”
赵乾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面前战战兢兢的孙浩。
“李呈飞……在万剑冢活得还不错？”
孙浩吓得一个哆嗦，连忙道：
“赵师兄，千真万确！我找人打听了，他现在是洛倾雪那个废物的贴身侍从，据说……据说还挺受看重的。”
“废物？”
赵乾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与不屑。
“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也配看重别人？”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的不满与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本以为，将李呈飞弄进万剑冢，那小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没想到，他竟然攀上了洛倾雪。
虽然洛倾雪如今虎落平阳，但她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安稳下去。”
赵乾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向院落深处。
“王长老，弟子赵乾求见。”
片刻后，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
“进来吧。”
赵乾推门而入，对着上首一个身穿长老服饰的灰袍老者恭敬行礼。
“长老，剑冢近来，似乎有些异动。”
王长老闻言，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哦？说来听听。”
“弟子听闻，剑冢内的剑鸣比往常频繁了些许，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世。”
赵乾低着头，语气笃定。
王长老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不语。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过几日，老夫便亲自去看看。”
他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赵乾。
“顺便……也看看那个叫李呈飞的小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安分。”
赵乾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全凭长老做主。”
……
万剑冢，深夜。
万籁俱寂。
只有无数废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竹屋内，洛倾雪盘膝而坐，早已入定。
另一间简陋的木屋里，李呈飞也沉浸在修炼之中。
忽然。
嗡——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万剑冢的最深处，席卷而出。
这股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剑鸣都要强大。
更重要的是，其中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阴冷晦暗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
竹屋内，洛倾雪的睫毛猛地一颤，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睁开，射向万剑冢的深处。
木屋里，李呈飞也从修炼状态中惊醒，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同样望向了那个方向。
那股气息……
黑暗。
不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