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在狭窄昏暗的柴房内骤然炸响，盖过了屋外的风雪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赵虎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那股高高在上的戏谑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在他看来，自己这一剑带着练气三层的灵力，足以轻易洞穿凡人的肩膀。
然而，现实却是，他手中那柄引以为傲的下品法器长剑，在触碰到那把生锈铁斧的瞬间，竟然像脆弱的冰棍一样，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平滑如镜，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光。
而那把平平无奇的、平日里只用来劈柴的破铁斧，在切断了精钢长剑后，去势未减丝毫。
它像是一道漆黑的闪电，遵循着最完美的力学轨迹，划过了赵虎的脖颈。
风停了。 雪滞了。
苏白保持着挥斧出击的姿势，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审视一根刚劈好的木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你的剑，太脆了。” 他淡淡说道。
下一秒，赵虎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紧接着，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那身昂贵的锦衣，也溅射在了周围的柴垛上。
“荷……荷……”
赵虎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指缝间涌出的温热液体带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他眼中的轻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茫然。他想说话，喉管里却只能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凡人杂役，能一斧头劈断他的法器，还能视他练气三层的护体灵光如无物？
扑通。
尸体倒地，沉闷的声音激起一片尘埃。
柴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跟随赵虎进来的那两个外门跟班，此刻已经完全吓傻了。 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抽搐的老大，又看了看那个提着带血斧头、一脸漠然的“老头”苏白，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摆子，裤裆处甚至渗出了一片湿痕。
这哪里是任人宰割的杂役？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杀……杀人了！！” “那个瞎子杀人了！！”
两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他们转身就想往门外狂奔。
“跑？”
苏白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寒光，仿佛在看两个不懂事的死人。 “本来只想杀一个立威的，既然看到了，那就都留下吧。”
虽然他是长生体，死不了，但他怕疼，更怕被切片研究。 如果让这两个人跑出去乱叫，引来执法堂的筑基期高手搜魂炼魄，他长生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修仙界第一铁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苏白脚下一蹬。 原本冻得坚硬如铁的地面，竟被他纯粹的肉体力量踩出一个浅坑。 那种瞬间爆发力，完全超越了人类肉体的极限。
满级劈砍，不仅仅是手上的功夫，更是全身肌肉协调到了极致的体现。
他像一头在雪夜中捕食的猎豹般冲了出去，后发先至，瞬间堵住了门口，追上了那个跑在前面的弟子。
“不——饶命！”
噗嗤！
斧刃落下。 没有丝毫迟疑，那是千万次重复后形成的肌肉记忆——精准、致命、毫无多余动作。 斧刃借着冲势横扫，瞬间终结了他的求饶。
剩下最后一人已经跑到了雪地里，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甚至忘记了自己还会御风术。
苏白没有追。 他站在门口，眯起眼睛，感受着风雪的方向，手中的铁斧在掌心转了一圈，猛地掷出！
呼啸的破空声响起。 斧头在空中高速旋转，带着必中的意志，划破夜空。
【基础劈砍（衍生技 · 投掷）】
噗！
铁斧精准无比地劈在那人的后脑勺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带飞了三四米远，像一只死蛤蟆一样被钉死在厚厚的雪地里。
短短十息。 三名练气期外门弟子，全灭。
大雪依旧在下，很快就在尸体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仿佛要掩盖这罪恶的一幕。
苏白走过去，拔出斧头，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然后重新别回腰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柴房门口。
林婉儿正扶着门框，身体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陌生。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兄——冷酷、果断、杀人如麻。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只会傻笑、把好吃的都留给她的温吞师兄吗？
“怕了？” 苏白走过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瞬间收敛，伸手想要去拉她。
林婉儿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她咬着泛白的嘴唇，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像是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兰草，虽然柔弱，却有着惊人的韧性。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苏白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怕！”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决绝，“师兄杀人是为了救我！他们该死！他们想欺负我，还要害师兄……他们都该死！”
苏白心中一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没白养这丫头十年。关键时刻，她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
“好了，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苏白轻轻将她推开，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锋利：“婉儿，听着。从现在起，每一息时间都决定了我们的生死。”
“赵虎是外门一霸，他在宗门里肯定留有魂牌。他死在这里，魂牌碎裂，执法堂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察觉。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青云宗。”
说完，苏白没有丝毫耽搁，转身走向赵虎的尸体。
他蹲下身，开始了他二十年来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次的动作——摸尸。
作为一个资深苟道中人，苏白深知修仙界的残酷法则： 资源是守恒的。敌人死了，他的资源就是我的。浪费资源是可耻的，不摸尸的杀人是没有灵魂的。
苏白的手掌刚刚触碰到赵虎的尸体，脑海中突然弹出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
【叮！天赋技能“数据洞察”已触发。】 【正在掠夺目标遗留资源……】
随着系统的提示，赵虎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以数据的形式浮现在苏白眼前，并自动归类。
【叮！摸尸成功。】 【获得：下品灵石 × 3（穷鬼一个）】 【获得：外门弟子储物袋 × 1（内含杂物，有神识锁，暂无法打开）】 【获得：精钢匕首 × 1（凡铁）】 【获得：聚气丹 × 1瓶（低阶丹药，品质下乘）】 【获得：合欢散（劣质） × 1瓶】
苏白看着最后一条提示，眉头微微一挑。 他从尸体怀里摸出那个粉红色的小瓷瓶，系统立刻给出了详细备注：
【物品名】：合欢散（劣质版） 【描述】：修仙界下三滥的药剂，无色无味，入水即溶。练气期女修一旦中招，半个时辰内若无男子解毒，将经脉逆行而亡。 【系统评价】：垃圾中的垃圾，但有时候比良药好用。建议保留，或许有奇效。
“下流胚子。” 苏白骂了一句，却还是很诚实地把那瓶药粉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道德是奢侈品，生存才是硬道理。这玩意儿留着，说不定哪天能阴到一个比自己强的敌人。
紧接着，他又走向另外两具尸体，手掌飞快掠过。
【叮！摸尸成功。】 【获得：碎银子 × 5两】 【获得：鹿皮靴子 × 1双（面料不错，可回收）】 【获得：干粮 × 2份】
短短两分钟，三个外门弟子被扒得只剩下了单衣，在雪地里冻得梆硬。
林婉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角的泪水都挂住了，那沾着泪珠的长睫毛微微颤动，显得楚楚可怜又有些滑稽：“师……师兄，那靴子你也穿不上啊……”
“这叫物资储备。” 苏白头也不回地说道，动作麻利地将鹿皮靴子塞进包裹，“这靴子面料是上好的妖兽皮，拆下来能给你做个护腕，鞋底还能纳个千层底。我们接下来要逃亡，荒郊野外的，每一针一线都不能浪费。”
搜刮完毕。 苏白站起身，环顾四周满地的狼藉和血迹，眉头微皱。
“光杀人不行，还得毁尸灭迹。虽然瞒不过筑基期长老的神识探查，但至少能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苏白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黄纸，足有五十多张。 这是他这二十年来，虽然没有灵力，但依靠系统每日签到攒下的“垃圾”——【残次品爆炎符】。
系统虽然坏了二十年，但偶尔还是会像漏水一样漏点东西出来。这些符箓威力极小，连练气一层都炸不死，平时只能用来点火做饭。
但，量变引起质变。
苏白动作飞快地将爆炎符贴在柴房的柱子上、房梁上，以及三具尸体上。他特意将赵虎的尸体摆成了一个“盘膝打坐走火入魔”的扭曲姿势，并在周围洒了一些平时劈柴用的烈酒助燃。
“婉儿，去把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只要那口铁锅、两床被子，还有你藏在枕头底下的那块玉佩。其他的破烂都不要了。”
“好！”林婉儿知道情况紧急，立刻跑回屋里。
片刻后，婉儿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出来了，手里还提着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这却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师兄，收拾好了！”
苏白接过最重的大铁锅背在自己背上（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挡飞剑的神器），拉起婉儿冰凉的小手。
“走！去后山禁地——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那里全是妖兽啊！连外门弟子都不敢轻易深入！”婉儿惊呼。
“只有那里，妖兽横行，磁场混乱，能隔绝执法堂的追踪。” 苏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即将化为灰烬的柴房，“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是活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漫天风雪中。
跑出百米后，站在森林边缘。 苏白停下脚步，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根连接着柴房的引线。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眼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对未来的决绝。
“爆。”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在风雪夜中接连响起。 五十多张爆炎符同时引爆，虽然单张威力不大，但叠加在一起再加上烈酒的助燃，产生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干燥的柴房。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也融化了周围的积雪，将一切血迹、脚印和打斗痕迹，统统掩埋在废墟与升腾的蒸汽之中。
苏白转过身，拉紧了婉儿的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漆黑如墨、仿佛巨兽大口的深山。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弃徒了。”
风雪中，只留下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但只要不死，终有一日，我们会让这青云宗……高攀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