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后的第七天，归乡岭山脚下出现了一片奇景。
以祭坛为圆心，半径五公里的土地呈现出明显的分界线。线内，土壤从灰褐色变成深棕色，干裂的地表被一层薄薄的绿色苔藓覆盖，空气清澈得能看见远处山脉的轮廓。线外，依旧是废土的标准景象——辐射尘低垂，大地龟裂，只有零星的、变异的植物在挣扎。
那条分界线如此清晰，像有人用巨大的画笔在大地上画了一个圆。
圆的中心，临时营地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小型聚居地。熔炉镇的居民在地下生活十年后，第一次有部分人搬到了地表。他们用发光植物和回收材料搭建起简陋但坚固的房屋，在净化后的土地上开垦出第一片试验田。种子来自熔炉镇保存的战前样本——小麦、玉米、土豆，虽然发芽率不高，但确实长出来了。
林三斤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片嫩绿的麦苗。晨露在叶片上闪烁，折射着初升的阳光——真正的、没有辐射尘过滤的阳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和植物的清香，没有那股熟悉的、刺鼻的辐射和腐臭。
“第七天了。”苏小萌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净化范围稳定在五公里半径，没有继续扩张，但也没有收缩。小太阳的‘教导模式’确实在工作，这片土地开始自我修复了。”
数据板上显示着环境监测数据：辐射水平下降到安全阈值以下，土壤重金属含量降低了37%，地下水质改善明显。最重要的是，空气中检测到了正常含量的负氧离子——这是战前森林地区的特征。
“代价呢？”林三斤问。
苏小萌沉默了一下，调出另一组数据：“意识场的参与者都有不同程度的神经疲劳。阿斯塔和熔炉镇的守卫们恢复得最快，他们的冥想训练起了作用。但老张的情况不太好，他年纪大了，意识融合时消耗太大，现在还有头痛和失眠的症状。”
她顿了顿：“书虫建议我们至少休整一个月，但……”
“但我们没有一个月。”林三斤接话。
他看向北方。天空城依然悬浮在远方的云层之上，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这七天里，它异常安静，没有派兵来袭，甚至连侦察无人机都很少出现。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营地另一头传来喧闹声。老杰克的人正在和铁锈帮的人一起搭建防御工事——这不是林三斤的命令，是双方自发的行为。自从七天前那场并肩作战后，这两个原本敌对的势力之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老杰克和铁锈帮的新头领‘疤脸’达成了临时协议。”苏小萌说，“以归乡岭为中心，半径二十公里划为中立区，任何掠夺者不得在此劫掠。作为交换，净化后的土地产出，他们可以优先交易。”
“疤脸为什么会同意？他弟弟死在老杰克手里。”
“因为利益。”苏小萌很现实，“净化土地产出的粮食和干净水，在废土上是硬通货。铁锈帮控制着三个贸易据点，但他们自己的地盘都是重度污染区。如果能从这里获得稳定补给，他们的势力可以扩张一倍。”
林三斤点头。废土的规则很简单：生存第一，仇恨第二。当利益足够大时，敌人可以暂时变成盟友。
但问题在于，这种联盟能维持多久？
“蛛网教团呢？”他问。
“完全消失了。”苏小萌摇头，“战斗结束后，他们抬着伤员和尸体撤离，再没出现过。书虫派了侦察队跟踪，但他们进入了一片辐射沼泽后就失去了踪迹。那片沼泽连变异生物都不敢进，侦察队没敢深入。”
正说着，老板从营地深处跑来，嘴里叼着一根……胡萝卜？
柯基把胡萝卜放在林三斤脚边，骄傲地昂起头：“汪！试验田的第一批收获！虽然只有手指粗，但是甜的！没有辐射味！”
林三斤捡起胡萝卜。确实是正常的橙色，不是废土常见的、带着紫色斑纹的变异品种。他掰了一小段放进嘴里，清脆，微甜，是记忆中战前蔬菜的味道。
“好吃吧？”老板摇尾巴，“本老板亲自看守试验田，赶走了三波想偷吃的辐射老鼠。那些老鼠现在都不敢靠近净化区，好像害怕干净的东西。”
这时，陈小亮匆匆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他压低声音，“我们的侦察队在东北方向三十公里处，发现了天空城的工程队。他们在……建东西。”
“建什么？”
“看起来像是……地基。非常大的地基，至少一平方公里。无人机拍到他们运来了预制构件，像是要搭建大型建筑。”
林三斤皱眉。天空城在废土上建地面基地？这不合理。他们有悬浮城市，为什么要在地面建立据点？
“除非，”苏小萌推测，“他们打算长期驻扎。或者……他们在建某种无法悬浮的东西。”
书虫也闻讯赶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情报：“档案员的线人从天空城传来消息。赵日天在高层会议上提出了‘地面净化区计划’，宣称要在废土上建立‘示范性宜居区’，招募志愿者前往居住。”
“招募志愿者？”老张也走了过来，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天空城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书虫调出情报细节，“所谓的‘志愿者’，其实是天空城底层那些快要失去居住权的贫民。赵日天承诺，只要他们前往地面基地工作三年，就能获得永久居住权。但条件是……必须接受‘基因适配性改造’。”
林三斤瞬间明白了：“他想用这些人做实验？测试长期暴露在净化环境下的生理变化？”
“恐怕不止。”书虫的表情严肃，“线人说，赵日天调集了大批生物实验室的设备运往地面基地。其中包括……意识提取装置。”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想制造人工意识场。”苏小萌的声音在颤抖，“像骨匠协会那样，但规模更大，更……系统化。”
“用小太阳净化环境，用人类实验体制造意识场，然后用意识场控制更大范围的小太阳……”林三斤理清了逻辑，“这是一个循环。只要有人，他就能无限扩大净化区——同时也无限扩大控制范围。”
这才是赵日天真正的计划。他不在乎死水湖的失败，不在乎归乡岭的挫折，因为他有备用方案。而且这个方案更可怕——用活人作为燃料，驱动他的净化帝国。
“我们必须阻止他。”老张说。
“怎么阻止？”陈小亮摊手，“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一百人能战斗，天空城的地面部队至少有五百人，还有重装备。硬碰硬是送死。”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传来骚动。一个熔炉镇的守卫跑过来：“林先生，有人要见你。自称……来自锈镇议会。”
“锈镇议会？”林三斤疑惑。锈镇不是由各个帮派和商队自治的吗？什么时候有了议会？
他来到营地入口，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组合：罗兰站在最前面，她身后跟着五个人——有穿着商人服饰的，有穿着掠夺者护甲的，有穿着学者长袍的，还有一个穿着破烂但整洁的神父服装。
“介绍一下。”罗兰微笑，“锈镇临时议会的首批成员：商人代表老钱，铁锈帮代表疤脸，档案员代表我，知识保存会代表李教授，还有……蛛网教团的代表，神父莫里斯。”
最后一个名字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老杰克的手下甚至举起了枪。
被称为莫里斯的神父大约五十岁，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袍，脖子上挂着一个简单的木制十字架，而不是蛛网教团的标志。他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武器：“请听我说完，再决定是否开枪。”
林三斤示意放下武器：“你说。”
“首先，我不是蛛网教团的信徒。”莫里斯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我曾是，但七日前，当‘母亲’被净化、消失时，教团内部发生了分裂。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包括我，认为我们错了。我们崇拜的‘母亲’不是神，是被困的灵魂。我们十年的信仰，建立在误解和痛苦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大祭司死了，教团现在由极端派控制，他们称你们为‘弑母者’，发誓要复仇。但我和像我这样的人，不想再继续这种循环。我们想……弥补。”
“怎么弥补？”老杰克冷笑，“用祷告？”
“用情报。”莫里斯说，“我知道蛛网教团的所有据点，知道他们保存的战前科技设备的位置，也知道……他们和天空城的秘密交易。”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交易？”
“从五年前开始，蛛网教团就在为天空城提供‘地脉能量数据’。”莫里斯解释，“归乡岭的磁场异常，蛛网教团一直在记录。这些数据被卖给天空城，用于小太阳武器化项目的研究。作为回报，天空城提供武器和物资。”
他顿了顿：“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蛛网教团保存着一件东西——林向明博士留下的‘最终协议’。”
林三斤的心跳加快了：“什么最终协议？”
“一份加密文件，保存在教团最机密的圣所里。”莫里斯说，“大祭司生前说过，那是林博士留给世界的‘最后保险’。如果小太阳技术被滥用，那份文件会告诉人们如何……关闭它。”
“关闭小太阳？”苏小萌惊讶，“可小太阳在归乡岭，我们刚刚启动它。”
“不只是一个。”莫里斯摇头，“根据教团的记载，战前一共建造了三个小太阳原型机。一个在归乡岭，一个被赵日天控制在天空城，还有一个……下落不明。而‘最终协议’里，包含了同时关闭三个原型机的方法。”
这个信息太重大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就有办法阻止赵日天的计划——不是破坏一个，是让所有小太阳失效。
“代价是什么？”林三斤问，“你不会无偿提供这些情报。”
莫里斯苦笑：“代价是庇护。我和我的追随者——大约五十人——需要安全的容身之所。极端派正在追杀我们，天空城也不会放过叛徒。我们只能投靠你们。”
罗兰补充：“我们商议过了。如果情报属实，锈镇议会愿意提供庇护。但需要验证。”
验证的方法很简单：莫里斯提供蛛网教团一个次要据点的位置，让侦察队去确认。如果那里确实有他说的战前设备，就证明他可信。
林三斤同意了。老杰克派出一个小队，由阿斯塔带领，前往那个据点。
在等待侦察队返回的这一天里，营地召开了第一次多方会议。
老杰克的掠夺者、熔炉镇的居民、铁锈帮、档案员、知识保存会、蛛网教团的改革派，还有林三斤的核心小队——这些原本不可能坐在一起的势力，现在围坐在营地的篝火旁。
“首先明确目标。”书虫作为主持人，“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天空城，具体说是赵日天的统治集团。我们的短期目标是阻止他建立地面基地和人工意识场。长期目标是……”
他看向林三斤。
“长期目标是让废土上的每个人都能活在干净的空气和阳光下。”林三斤接话，“但这不意味着要摧毁天空城。那里也生活着成千上万的普通人，他们也是受害者。”
疤脸——铁锈帮的新头领，脸上那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狰狞——冷笑：“说得轻巧。天空城的人骑在我们头上十年，抽干我们的资源，看着我们像老鼠一样死在地上。现在你说他们也是受害者？”
“有些是。”林三斤平静地说，“你以为天空城所有人都过得很好？那里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底层的人活得比废土上的掠夺者更惨——至少我们有自由，他们没有。”
他分享了陈小亮的经历：一个前天空城技师，父亲被灭口，自己潜伏十年只为复仇。
“天空城不是铁板一块。”陈小亮站起来，“我父亲那样的技术人员，老张那样的医生，还有很多普通人，他们只是想过安稳日子。真正有罪的是赵日天和他的核心集团，也许不到一百人。”
“那一百人控制着整个天空城。”老杰克抽着烟，“怎么区分？难不成进攻的时候还挨个问：‘你是不是坏人？’”
会议陷入了僵局。仇恨积累太深，不是几句话能化解的。
这时，罗兰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我们不进攻天空城。我们破坏赵日天的地面计划。只要他无法建立人工意识场，就无法大规模扩张。然后……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经济战。”罗兰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赵日天的统治建立在资源垄断上——干净的水、空气、食物、医疗。但现在我们有了净化土地，可以自己生产这些。如果我们能建立贸易网络，用低于天空城的价格提供这些资源，他的统治基础就会动摇。”
这个思路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怎么建立贸易网络？”老钱——商人代表——最感兴趣，“运输怎么办？安全怎么办？天空城会派兵抢劫。”
“这就是我们需要合作的原因。”罗兰指着在座的各方，“铁锈帮控制着交通要道，可以提供护送。熔炉镇有种植技术，可以提供粮食。档案员有情报网，可以避开天空城的巡逻队。老杰克的人有战斗力，可以保护生产基地。蛛网教团改革派……”她看向莫里斯，“你们应该熟悉很多隐蔽路线和地下通道。”
莫里斯点头：“蛛网教团十年间挖掘了庞大的地下网络，连接着废土各处。这些路线可以用于秘密运输。”
计划开始成形。一个对抗天空城的新模式：不是正面战争，是经济和文化渗透。用更低的价格提供更好的资源，逐渐瓦解天空城的垄断地位。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必须先阻止赵日天建立地面基地。
深夜，侦察队回来了。
阿斯塔带回了一个金属箱，箱子里是一台完好的战前计算机终端，还有几十个数据芯片。更重要的是，他们抓到了一个俘虏——蛛网教团的极端派成员，正准备销毁这些设备。
“莫里斯说的是真的。”阿斯塔报告，“那个据点确实保存了大量战前科技。而且我们审问了俘虏，他确认‘最终协议’的存在，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林三斤打开计算机。虽然战前技术，但经过陈小亮的修复，居然还能启动。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目录，其中一个文件夹标注着“林向明-归档”。
点开，里面是父亲的研究笔记、信件，还有……一段视频。
林三斤颤抖着手点开视频。
画面中，父亲看起来比之前看到的录像更老一些，更疲惫。背景是一个简陋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临时住所。
“如果有人在看这段录像，说明情况已经糟到一定程度了。”父亲的声音沙哑，“赵日天夺走了小太阳的原型机，他打算把它改造成武器。我阻止不了他，但我在三个原型机里都安装了‘后门程序’。”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后门程序的激活密钥，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在归乡岭的钥匙里，你们应该已经找到了。第二部分在天空城第七区的原型机内部，需要物理接触才能提取。第三部分……”
他顿了顿：“第三部分在一个你们想不到的地方——锈镇的旧核电站反应堆核心。那里有我留下的最后一个实验室，密钥保存在一个防辐射存储器里。”
视频到这里中断了，似乎被匆忙结束。
“旧核电站……”罗兰脸色变了，“那地方已经封存十年了，辐射浓度高到能在一小时内杀死任何人。”
“但如果是林博士特意藏在那里，应该有安全通道。”书虫思考，“他不可能把东西放在完全无法取得的地方。”
陈小亮调出锈镇的地图：“旧核电站在锈镇东南方向五公里，大洗礼后发生了小规模泄漏，被彻底封闭。但根据档案记录，战前那里有一条紧急撤离通道，直通地下三百米的安全屋。如果林博士知道那条通道……”
“他知道。”莫里斯突然开口，“蛛网教团的记载中，提到过‘地底圣所’，据说就在旧核电站下方。我们一直以为那是传说，但如果真的存在……”
线索串联起来了。父亲把关闭小太阳的方法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在他们手里，一部分在天空城，一部分在最危险的地方。这意味着，要真正阻止赵日天，他们必须同时完成三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潜入天空城核心区，进入高辐射的核电站，还有……找到蛛网教团保存的“最终协议”。
“我们需要分兵。”林三斤做出决定，“三组人，同时行动。”
“太冒险了。”老张反对，“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分散开来，每一组的成功率都会降低。”
“但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等赵日天的地面基地建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林三斤看向众人，“归乡岭的小太阳只能净化五公里范围，赵日天要净化的是整个废土——用活人做燃料。每拖一天，就可能多一个人被他抓去做实验。”
沉默。
最终，老杰克第一个表态：“妈的，干了。我带我的人去核电站。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怕辐射了。”
疤脸犹豫了一下，说：“铁锈帮可以负责接应和运输。但要我们进核电站……得加钱。”
“你想要什么？”
“净化后土地的优先交易权，还有……”疤脸看向林三斤，“等这一切结束了，我要老杰克的命。”
气氛瞬间紧张。老杰克的手下纷纷摸向武器。
但老杰克笑了：“行啊。如果这事完了我们都还活着，我给你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但现在，先把个人恩怨放一边。”
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成交。”
第二组负责潜入天空城。这是最危险的任务，需要精通技术的人。陈小亮主动请缨，苏小萌坚持要一起去——她需要获取天空城原型机的技术数据。
“我也去。”书虫说，“档案员在天空城有内线，可以提供身份伪装和路线。”
第三组，由林三斤带领，前往蛛网教团的圣所，寻找“最终协议”。老张、老板和阿斯塔的一部分熔炉镇守卫同行。
分组完毕，各自准备。
出发前夜，林三斤独自来到归乡岭的祭坛。小太阳的核心部件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微光，像一颗沉睡的星星。
他想起父亲视频里最后说的话：“这条路会很难，会牺牲很多人。但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有了一起走下去的伙伴。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祭坛边，苏小萌找到了他。
“睡不着？”她问。
“在想我父亲。”林三斤说，“他预见到了这一切，把线索分成三份，逼着我们不得不合作。掠夺者、档案员、蛛网教团的反叛者、铁锈帮……这些原本互相仇恨的人，现在要为了同一个目标合作。”
“这就是他的智慧。”苏小萌轻声说，“技术不能拯救世界，能拯救世界的只有人。但人需要理由团结。一个共同的、强大的敌人，一个崇高的目标——这些是最好的粘合剂。”
她顿了顿：“但我害怕。”
“怕什么？”
“怕成功了之后。”苏小萌看着远方的黑暗，“现在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所以能暂时放下仇恨。可等天空城倒下了，赵日天死了，小太阳关闭了……然后呢？老杰克和疤脸的仇怎么办？蛛网教团的极端派怎么办？废土上还有无数个帮派、无数个势力，他们还会为了资源互相厮杀。”
这个问题林三斤也想过，但没有答案。
“也许，”他说，“也许我们不需要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先解决眼前的，下一步的答案，会在路上出现。”
“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苏小萌笑了，“会说这种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的话。”
林三斤也笑了。
夜空很干净，星光璀璨。净化区的边缘，能看见辐射尘像墙壁一样矗立，但至少这一小片天空是清澈的。
“等这一切结束了，”苏小萌突然说，“我想在这里建一个真正的实验室。研究怎么让净化范围扩大，怎么修复被破坏的生态。废土不该永远都是废土。”
“你会做到的。”林三斤说。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林三斤想了想：“我想……送外卖。”
苏小萌愣住了，然后大笑起来。
“真的。”林三斤也笑了，“骑着电动车，穿过干净的街道，把热乎乎的饭菜送到别人手里。听他们说‘谢谢’，然后说‘麻烦给个五星好评’。没有辐射，没有变异生物，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就普通的、无聊的日常生活。”
这个梦想在废土上听起来如此奢侈，如此不切实际。
但也如此美好。
“那老板呢？”苏小萌问。
趴在祭坛边打瞌睡的柯基抬起头：“汪……我要一个院子，种满草莓。天天晒太阳，吃到撑。”
简单的愿望。但在这个世界，要实现它们，需要先打完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战争。
晨光微露时，三支队伍同时出发，驶向三个方向。
林三斤站在营地高处，看着他们消失在废土的荒原中。
归乡岭的净化区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岛，光芒微弱，但坚定。
而更远的地方，天空城的地面基地灯火通明，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新的棋局开始了。
这一次，赌注是整个世界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