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来纹身是心血来潮,郁炽很少有这样冲动的时候,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了就跟疯长的藤蔓一样无法抑制。
他平等的嫉妒每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同付商肆表白的人,尤为嫉妒那个将付商肆‘纹’在身上并广而告之的女孩儿。
郁炽从来没觉得暗恋是苦涩的,也不曾觉得自己卑微,他甘之如饴,并为能喜欢付商肆感到庆幸。
他曾经有幸窥得那一缕亮光并抓住,从此收进心里藏好,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暗恋,个中滋味和感受旁人无法知晓理解,或许就像是一块放久了的香薰片,已经闻不到味道了,但只要他凑近了嗅,依旧能捕捉到那丝丝幽香,而他已经心满意足。
但搞暗恋的人定然是贪心又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这个诱惑来源于诱惑本身的时候。
近来和付商肆的接触多了,郁炽又握住了一片两片亮光,不能说他变贪婪了,他没想过拥有,只是想在亮光消失前留下点什么。
郁炽躺在纹身台上,指着胯骨往下一寸的地方和纹身师确认位置,“就纹在这里。”
他的爱意无法见天明,他的纹身也是。
全身上下的位置覃朗都见有人纹过,对此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对这位清冷小帅哥要纹的内容有一个不太正经的猜测。
S。
单单这么一个字母,又纹在如此隐晦的地方,免不了让人联想到什么play,不过这种情况通常是另一方M纹的较多,这类人恋痛,在痛感中找寻快感和刺激以此释放压力。
说实话覃朗很难将郁炽和S.M中的S联系起来,他白得过分的皮肤,漂亮的脸蛋,覃朗更倾向于郁炽适合M的角色。
“只纹字母么,是否需要加个图案,比如手铐、项圈之类的,会更好看哦。”覃朗助理前来同郁炽做最后确认。
郁炽看向助理的眼神有一瞬的疑惑,似乎并不明白手铐和项圈会出现在这里,反应过来后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连忙摇头说不需要,只要字母。
他的反应窘迫得有些可爱,整个人看着还是冷静的,只是黑发里冒出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覃朗恍然大悟,助理也明白过来是自己误会了,结巴又尴尬的说了句抱歉,抱着东西溜走了。
为了缓解尴尬,也看出郁炽有点紧张,覃朗在描边时开始和他闲聊,“小帅哥,纹的是喜欢的人的名字吧?”
没人回答,覃朗便自觉把郁炽归为高冷不爱聊天那一挂,正要识趣闭嘴,才听到一声很浅的‘嗯’。
把喜欢的人名字纹到身上可谓是屡见不鲜,一般人会纹全名字母缩写,少数头铁的会纹全名。毕竟都想到要纹身了,必然是爱得死去活来,恨不得昭告天下,纹个指代不明的字母意义不强。
偏偏郁炽就纹的隐晦又悄咪咪,内容和位置都看起来是不想被人知晓。
覃朗心里咂摸着,这小帅哥不会是搞暗恋吧,这么帅还要搞暗恋啊。
这种更私人的问题覃朗没问了,挑着以往几个客人的故事讲给郁炽听,看他逐渐放松下来并时不时接一两句话,覃朗勾了勾唇。
只是纹个简单的字母,没多久就完成了,郁炽像是一点没觉得痛,主要有一种做了坏事的心情,他隔着塑料膜轻轻摸了摸,嘴角很轻的扬了扬。
觉得满足。
覃朗洗完手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郁炽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出了门。
他是和林少深吃完饭回宿舍后又跑出来的,纹身这事没打算告诉任何人,眼看时间不早了便决定回学校。
郁炽打开手机软件叫车,为了避免被熟人撞见,他特地选了位置比较偏的纹身店,这会等了一会也没有司机接单,先等来了付商言的电话。
付商言上周三的检查结果稳定,没有什么大问题,留院观察了两天,郁炽和林少深一块去医院看过他一次,郁炽给他带去了这几天上课的笔记,林少深则带了swith和他玩儿。
那次没有见到付商肆,郁炽也没多失落,反正他很想得开,见不到是寻常,见得到就是意外之喜。
等付润朗出病房后,付商言小声同他们讲,“我哥故意不来的,这两年每次做检查他都让我爸单独带我来,搞得我和我爸都有点尴尬。”
郁炽和林少深听出里头有内情,但没主动问,倒是付商言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真心实意把他们当朋友,也是待在医院闷得慌了,想找人说说话。
“我妈……是因为我才把身体搞垮的。她和我爸感情很好,我妈走后,我爸虽然没说过,但我能感觉他多多少少埋怨我,看在我妈的份上他对我不差,也紧张我的身体状况,但也做不到对我太好,有时候我都觉得我爸好像不太愿意见到我……我是我哥带大的,后来可能是我爸想通了,我来医院检查他会跟着,我哥就顺势让他负责。”
付商言一口气说完,又叹了口气,“其实我没有怪过我爸,但我看到他确实会有点……害怕,说害怕或许不恰当,我好像是愧疚。”
愧疚什么呢,愧疚因为自己的出生让爸爸没了妻子,让哥哥没了妈妈。
他这话没说,垂下的眼睫掩盖了眼中的失落和难过,这些话他不曾和任何人说过,他怕传到他哥或者他爸耳朵里,让他们听了难受。
察觉脑门被人轻轻弹了一下,紧接着是另一只手也弹了他一下,又被摸了摸,脑袋上突然多了两只手怪沉的,他缩着脖子抬头去看,林少深咧着嘴笑,郁炽率先收回手,“你这么想,他们才会伤心。”
林少深附和着点头,“别乱想,叔叔很关心你的,刚刚我还听见他小小声问护士说你抽血的针口有淤青怎么办。”
郁炽想起方才见到的付润朗,岁月在这个思念妻子的男人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郁炽还记得初次见付润朗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从一个男人眼里看到对妻子深深的伤痛和不舍。
和郁立远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又是那样的讽刺。
付润朗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男孩儿,约摸十七八岁,帅气硬朗,眉眼很深,眼底带着浅浅的乌青,一身黑色西装很得体,跪拜的认认真真。
那也是郁炽第一次遇见付商肆。
付商言唔了一声,像是被安慰到了,眯着眼睛笑起来,“说的也是,我还是很幸福的。”
出了病房林少深感叹道:“商言是不是太懂事儿了,他居然才十七岁。”
电话接起,传来付商言有些焦急的声音。
“郁炽,你现在能不能过来金鼎一趟,我和安安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