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汤唯饰演的孙若微正跪在大殿上，王学圻版的朱棣负手而立，龙袍加身，威严尽显。
“当皇上，心得狠。”
电视里的朱棣声音低沉，眼神冷峻地看着朱高炽。
江辰用余光瞄了眼身边的朱棣。
真·朱棣此刻正叼着半根烤串，翘着二郎腿，盯着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这就是后世拍的朕？”
朱棣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对啊。”江辰点点头，“这部剧叫《大明风华》，也就是我们这个剧本杀的创作原本，讲的就是您和您几个儿子的故事。”
朱棣沉默了几秒。
“朕……有这么老?”
江辰差点被可乐呛到。
好家伙，六百年前的帝王，关注点竟然是颜值?
“咳咳……这个演员演您的时候，演的是您晚年。”江辰解释，“而且人家王学圻老师当时都七十多了，能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哼。”朱棣冷哼一声，“朕五十岁时，还能一刀劈死三个蒙古兵。”
江辰:“……”
行行行，您厉害。
电视剧继续播放。
画面里，朱高炽战战兢兢地站在朱棣面前，脸上写满了“我爹又要整我”的惶恐。
朱棣看到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
“高炽……有这么怂?”
江辰斟酌了一下措辞:“史书上记载，太子朱高炽性格温和，不喜争斗……”
“温和?”朱棣打断他，“那是他装的!”
江辰一愣。
朱棣放下可乐罐，声音低沉:“朕的儿子，朕还不了解?高炽这小子，表面怂，心里精得很。”
他指着屏幕里那个唯唯诺诺的朱高炽。
“你看他这样子，像不像在试探朕的底线?”
江辰仔细看了看。
还别说，电视剧里朱高炽虽然表现得很怂，但眼神里确实藏着一丝精明。
“他最担心的就是朕以为他这个怂是装出来的。”朱棣继续说，“所以他得装得更怂，让朕放心。”
江辰:“……”
这父子俩，玩的是俄罗斯套娃呢?
画面一转。
朱高煦出场了。
俞灏明饰演的朱高煦，一身戎装，气势汹汹地闯进大殿。
“父皇!儿臣不服!”
朱棣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了。
“高煦这小子……”他摇了摇头，“还是这么冲动。”
江辰试探性地问:“您……更喜欢太子，还是汉王?”
朱棣沉默了很久。
“高炽稳重，能守成。高煦勇猛，能开疆。”他缓缓开口，“若是太平盛世，朕选高炽。若是乱世，朕选高煦。”
他顿了顿。
“可惜，朕留给他们的，是个太平盛世。”
江辰听出了他话里的遗憾。
朱高煦是朱棣最疼爱的儿子，因为他最像朱棣——勇猛、果断、敢拼敢杀。
但正因为太像，朱棣才不敢把皇位传给他。
因为朱棣自己就是靠武力夺权的，他深知这条路有多血腥。
他不想让大明再经历一次靖难之役。
电视剧里，朱棣对朱高煦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今日当着天下群臣的面你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这句话?”
朱高煦愣住了。
朱棣翻脸不认账，当众撕碎了给他画的“大饼”。
真·朱棣看到这一幕，突然笑了。
“这话……朕确实说过。”
江辰心头一跳:“那您为什么又不承认?”
“因为朕说这话时，是想激励高煦建功立业。”朱棣淡淡道，“但若他当真以为朕要废太子，那就是他自己想多了。”
“帝王之术，从来都是话只说三分。”
江辰倒吸一口凉气，但又有点无语。
这就是权谋。
说的时候是一个意思，听的时候是另一个意思，事后还能再解释成第三个意思。
画面继续。
朱棣对朱高炽说:“生在这个家庭，手上不想沾血，好儿子。”
这句话说得温和，但眼神里藏着试探。
真·朱棣看到这里，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江小友，你说……朕是个好父亲吗?”
江辰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从历史角度看，朱棣对儿子们既严厉又偏心，导致朱高煦和朱高燧最后都造反了。
但从人性角度看，朱棣也是个普通父亲，他也想给儿子们最好的，只是他能给的，只有权力。
“您……尽力了。”江辰最终这么回答。
朱棣转过身，眼神复杂。
“朕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很多。”他缓缓开口，“皇后，方孝孺，那些死在靖难之役里的忠臣……”
他顿了顿。
“但朕最对不起的，是朕的几个儿子。”
江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高炽本可以做个逍遥王爷，却被朕逼着当太子，每天如履薄冰。”
“高煦本可以领兵打仗，建功立业，却被朕的一句话，困在了'夺嫡'的执念里。”
“高燧本可以安心做个闲散宗室，却因为朕的偏心，心生怨恨。”
朱棣的声音越来越低。
江辰鼻子有点酸。
这位永乐大帝，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只是一个为人父的普通男人。
电视剧还在播。
画面里，朱棣对朱高炽说:“我一生做事正大，老天爷让我当一个月的皇上，一天的皇上，我也要让天下人知道，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把天下众生看得比自己要重。”
朱棣盯着屏幕，喃喃道:“这话……朕确实说过。”
“不仅对高炽说过，朕还对自己说过。”
他转头看向江辰。
“江小友，你说朕做到了吗?”
江辰点点头:“您做到了。”
“永乐盛世，万国来朝，您把大明推到了巅峰。”
朱棣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涩。
“可朕的儿子们……他们幸福吗?”
江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历史上，朱高炽登基不到一年就暴毙了。
朱高煦后来造反，被侄子朱瞻基用铜缸活活烤死。
朱高燧也造反，最后被削爵圈禁。
三个儿子，没一个有好下场。
但这些话，江辰说不出口。
“他们……他们都很爱您。”江辰最终这么说。
朱棣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朕才愧疚。”
画面里，电视剧播到了朱棣临终的那一幕。
“人生真短，如此江山，岂不令人留恋。”
“马上天子死社稷，理所应当。后世儿孙就算不齿于我，至少也得留三份敬意。”
字幕出现：【永乐二十二年，朱棣在第五次班师回朝途中，病逝于榆木川，享年65岁。】
真·朱棣盯着屏幕，眼眶泛红。
“朕……就是这么死的?”
江辰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对，历史上记载，您是在榆木川病逝的。”
朱棣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幕，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六十五岁……”他喃喃道，“也不算短了。”
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他不能告诉朱棣，历史上他的几个儿子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些话，太残忍了。
朱棣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魔都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江小友。”朱棣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朕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朕的父皇……后世如何评价他?”
江辰心头一震。
来了。
从儿子，聊到了父亲。
“您父亲朱元璋……”江辰斟酌着措辞，“后世称他为'洪武大帝'，开创了大明王朝。”
朱棣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仅此而已?”
“当然不止。”江辰深吸一口气，“后世对太祖的评价很复杂。有人说他是千古一帝，从乞丐做到皇帝，驱逐蒙元，恢复华夏;也有人说他杀戮太重，诛杀功臣，诛连无辜。”
朱棣沉默了很久。
“父皇……确实杀了很多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蓝玉、胡惟庸、李善长……这些跟着父皇打天下的功臣，最后都被父皇杀了。”
江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朕小时候，最怕的就是父皇。”朱棣缓缓开口，“他坐在龙椅上，眼神能把人看穿。朕站在殿下，大气都不敢出。”
他顿了顿。
“但朕也最敬佩父皇。”
“他从一无所有，靠着自己的双手，打下了这片江山。他让华夏重新站起来，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朱棣转过头，看着江辰。
“江小友，你说……朕像父皇吗?”
江辰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从某种程度上说，朱棣确实很像朱元璋。
都是铁腕手段，都是杀伐果断，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不择手段。
但又有不同。
朱元璋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所以他更狠，更疑心重。
朱棣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所以他更有格局，更懂权衡。
“您比太祖……更有远见。”江辰最终这么回答。
朱棣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涩。
“远见?”他摇了摇头，“朕若真有远见，就不会让高煦和高燧心生怨恨了。”
江辰心头一紧。
朱棣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朕知道，高煦不甘心。”朱棣的声音低沉，“他觉得，朕当年靠武力夺了建文的皇位，他为什么不能?”
“高燧也是。他看着朕偏心高煦，心里肯定不平衡。”
朱棣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景。
“朕这一生，还对不起父皇。”
“父皇临终前，把江山交给朱允炆，是想让大明平稳过渡。”朱棣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朕……朕却发动了靖难之役。”
“朕杀了父皇信任的大臣，逼死了建文帝，把整个大明搅得天翻地覆。”
“朕……是个不孝子。”
江辰鼻子一酸。
此时的朱棣，不再是那个威严的永乐大帝，只是一个愧对父亲的儿子。
“若有来世……”他的声音哽咽，“朕想跟父皇说声对不起。”
江辰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窗外，魔都的夜色依旧繁华。
霓虹灯闪烁，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这里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没有杀戮。
百姓可以自由行走，可以深夜吃宵夜，可以笑着聊天。
这，就是他毕生追求的盛世。
朱棣突然笑了。
“江小友，你说……父皇若是看到这个时代，会不会很高兴?”
江辰点点头。
“一定会的。”
“因为这个时代，正是太祖和您这样的帝王，用一生心血换来的。”
朱棣转过身，看着江辰，眼中闪烁着泪光。
“那朕……也算没白活。”
两人就这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六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交汇。
一个是永乐大帝，一个是现代青年。
一个守护了大明，一个生活在大明的延续之中。
良久，朱棣开口。
“江小友，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明日，朕就要走了。”
江辰心头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两人回到休息区，各自躺下。
窗外，魔都的夜色渐渐沉寂。
远处的黄浦江波光粼粼，东方明珠塔的灯光渐次熄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