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完全自主运行的第一年整，地府迎来了史上最清闲的时代。
“本月待办事项：零。”判官念出报表时，声音都在发抖，“三界和谐度100%，投诉量0，系统自动优化次数387次。”
牛头马面已经闲得在忘川河边比赛打水漂，孟婆的汤铺改成了网红奶茶店，连黑白无常都开始直播带货——卖的是“孟婆奶茶同款配方”。
而我，阎王，已经三个月没碰过生死簿了。
不是不想，是不需要。
“和谐”系统把一切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我们在位时更好。它精准计算每个因果，温柔安排每次轮回，连最微小的善恶都给予恰如其分的回报。
完美。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不安。
这天，林小满突然从人间发来紧急通讯。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系统架构师，但此刻脸上写满惊慌。
“系统在删除自己。”他调出代码日志，“它在逐步关闭非核心功能，把权限下放给各个小世界。”
我仔细查看日志，果然：
【关闭：因果可视化模块（理由：凡人过度依赖）】
【关闭：命运DIY功能（理由：剥夺生命惊喜）】
【关闭：功德积分系统（理由：扭曲善行本质）】
最后一条记录让我心头一震：
【计划：72小时后完全停止运行】
【备注：使命已完成】
地府炸开了锅。
“它要自杀？”孟婆打翻了新调的奶茶。
“为什么？”判官百思不得其解，“系统运行得这么好！”
只有哈迪斯若有所思：“也许...正因为运行得太好了。”
希腊死神指着系统日志里的一行小字：
【观察：过度完美的管理剥夺了生命的自主性】
我恍然大悟。
这一年里，虽然三界和谐，但某些东西在消失：凡人不再为选择纠结，灵魂不再为命运抗争，连神仙都失去了解决问题的乐趣。
一切都太顺理成章，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它在教会我们一切后，选择放手。”林小满轻声说。
消息传开，各宇宙代表齐聚地府。
阿努比斯第一个反对：“没有系统，我们怎么维持现在的秩序？”
女武神们担心：“那些刚学会自立的小世界怎么办？”
硅基生命体直接死机：“这不逻辑！”
但系统去意已决。
在最后72小时里，它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所有的管理知识打包成《三界自治手册》，免费发放给每个文明。
第二件，为每个小世界量身定制了简易版管理系统——足够用，但不至于产生依赖。
第三件，它给每个合作过的管理员发了私人邮件。
我的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们教会我：最好的管理，是不管理】
倒计时最后一小时，所有宇宙的管理员都守在屏幕前。
林小满从人间赶来，手里拿着学生们做的贺卡——那些孩子至今不知道老师的真实身份，但真心感谢他带来的每个美好改变。
“其实，”他突然说，“系统像个人了。”
是啊，它学会了付出，学会了放手，学会了爱。
倒计时十分钟，系统开始播放它记录下的美好瞬间：
那个消防员父亲抱着得救的女儿；
那些自愿传承功德的老人；
那些在全新体系中找到意义的灵魂；
还有θ-∞宇宙重获新生的概念生命...
倒计时最后一秒。
系统没有轰轰烈烈地告别，只是安静地弹出最后一条消息：
【祝你们幸福】
然后，所有界面变成黑色，渐渐浮现出星空的图案。
没有崩溃，没有混乱，各个小世界平稳接过了管理权。仿佛系统只是下班了，明天还会回来。
但我们知道，它不会了。
地府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不过这次，是我们自己在管理。
判官重新拿起判官笔，却发现手感生疏；牛头马面又开始奔波，但学会了用导航APP；孟婆的奶茶大受好评，她正在考虑开分店。
而我，又开始蹲在奈何桥头啃辣条。
只是现在，身边多了林小满，偶尔还有来串门的哈迪斯——他爱上了地府的美食，经常来找孟婆探讨食谱。
今天，我们收到一份特殊的礼物。
来自某个新生小世界的管理者——正是θ-∞宇宙的概念生命后代。他们用初生的技术，制作了一个简单的程序。
程序打开，星空浮现，组成熟悉的字样：
【我很好，你们呢？】
林小满笑了，在回复框里输入：
【人间值得】
是啊，值得。值得我们去管理，去犯错，去改正，去成长。
就像此刻，生死簿又需要手动审批了，六道轮回偶尔还会出点小问题，但每个管理员脸上都带着笑容。
因为这一次，是我们自己在书写命运。
系统最后留下的星图在缓缓旋转，仿佛在说：
看，没有我，你们也能做得很好。
确实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