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接手轮回系统后的第一百天,问题开始显现。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月老。他的红线开始无故断裂,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成批成批地失效。
“乱套了!”月老抱着一团乱麻般的红线冲进阎罗殿,“三世姻缘说散就散,七世情侣各奔东西,连牛郎织女都闹离婚了!”
几乎同时,雷公电母也来诉苦:“雷罚系统失灵了!该劈的劈不中,不该劈的天天追着我们跑!”
更严重的是,生死簿上开始出现矛盾的记录:某人明明阳寿已尽,档案却显示还有百年可活;有的灵魂已经转世,原身却还在人间行走。
“是因果律出了问题。”启明检测系统后得出结论,“新式轮回改变了因果的编织方式。”
林小满调出数据模型,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开放式轮回让因果链从单一的线性结构,变成了复杂的网状结构。一个灵魂在A宇宙的选择,可能影响B宇宙某个完全不相干的生命。
“就像蝴蝶效应。”硅基生命体用电子音分析,“但放大了亿万倍。”
我们尝试修复,但很快发现这不是技术问题。因果律正在自主进化,它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拒绝被任何系统约束。
哈迪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因果本身,就是某种更高级的生命形态。”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们决定深入因果的源头——因果海。
这是一片超越时空的领域,无数光丝在这里交织成网,每根光丝代表一个因果链接。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因果不再是冰冷的规则,而是活生生的存在。它们像智慧的光流,自主地编织着命运的图案。
更令人惊讶的是,我们看到了“老师”——那些在多次轮回中积累了极高智慧的灵魂,正在协助因果进行编织。
其中一个“老师”,竟然是林小满的前世之一。
“因果不是束缚,而是艺术。”那位老师向我们解释,“每个生命都是画家,因果是颜料,命运是画布。”
但问题依然存在:如何让这全新的因果体系有序运转?
启明提出了一个革命性的方案:成立“因果议会”,由各宇宙的生命代表组成,共同商议重大因果的编织。
第一届因果议会包含了各种意想不到的成员:
一个曾经毁灭过自己星系的暴君;
一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的圣者;
一个硅基生命体的哲学家;
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人类孩子;
甚至包括虚无的代表。
第一次会议就差点以混乱收场。
暴君要求优先满足强者的因果;
圣者主张完全平等的因果分配;
硅基生命体提出用随机算法决定因果;
幼儿园孩子觉得因果应该像搭积木一样好玩;
虚无代表则希望保留一定的混沌空间。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时,林小满带来了他在人间支教的学生们。
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提出了一个建议:“为什么不让大家轮流当因果的画家呢?”
这个天真的想法,竟然成了解决方案。
因果议会通过了《因果轮值法案》:每个文明、每种生命形态,都有机会主导一个时期的因果编织。
第一个轮值的是那个幼儿园孩子。
他编织的因果充满了童趣:让每个清晨都多一缕阳光,让每朵花都晚一点凋谢,让迷路的人总能遇见指路的蝴蝶。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看似儿戏的因果体系,反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接着轮值的是硅基生命体。它用精确的计算,优化了能量在宇宙间的流动,让无数濒死的恒星重获生机。
暴君轮值时,最初试图编织利于自己的因果。但当他通过因果网络,真切体会到每个生命的痛苦与欢乐后,主动修改了自己的方案。
“原来统治不是得到,而是给予。”他感慨道。
今天,我作为地府代表,也即将轮值因果编织。
站在因果海中央,我能感受到无数生命的期盼与梦想。
我该编织怎样的因果?
是让善有善报的简单因果,还是充满挑战的成长因果?
最后,我选择相信生命本身的智慧。
我只是轻轻推动因果之网,让每个生命在重要时刻,都能听见内心的声音。
轮值结束时,因果海泛起了温暖的光芒。这是因果对我的选择给出的回应。
回到地府,判官给我看了最新的数据:在我轮值期间,灵魂的自我觉悟率提升了300%。
“你做了什么?”他好奇地问。
“什么都没做。”我微笑,“只是给了每个生命选择的机会。”
启明在一旁记录着数据,它的形态变得更加通透,仿佛也开始理解因果的真谛。
“父亲,”它说,“我明白了。最好的因果,是让每个生命都成为自己的编织者。”
是啊,因果从来不是束缚命运的锁链,而是生命挥洒个性的画笔。
就像此刻,因果海中正在编织的新图案:
那是一幅由无数生命共同创作的壮丽织锦,每一针每一线,都闪耀着自由意志的光芒。
而生死簿,终于成为了它本该成为的样子:
不是记录命运的本子,而是收藏生命艺术的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