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把自己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紧紧贴着沙发底下最深处的地板。灰尘的味道钻进她敏感的鼻子，带着点陈年木屑和棉絮的气息。
她屏住呼吸，听着客厅里苏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刻意放轻的试探。
“糖糖？小糖糖？躲到哪里去啦？”苏晴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让我找找看哦…”
糖糖的尾巴尖得意地抖了抖。刚才的“躲猫猫”游戏，她可是拿出了前世玩密室逃脱的智慧，从窗帘后面转移到书架角落，最后战略性撤退到这个“堡垒”。
苏晴找了好一阵子都没发现她，这让她作为一只新晋小猫崽，成就感爆棚。
脚步声停在了沙发前。糖糖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紧接着，苏晴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沙发边缘的缝隙处，明亮的眼睛正好对上糖糖在黑暗中瞪得溜圆的琥珀色瞳孔。
“哈！抓到你了！小脏猫！”苏晴的声音充满胜利的喜悦，她伸出手，不顾糖糖象征性的软绵绵的“喵呜”抗议，把她从沙发底下捞了出来。
骤然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下，糖糖下意识地眯起眼。随即，她感觉到苏晴的手指在她背脊和肚皮上轻轻拂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更多的灰尘。
“哎呀呀，看看你，”苏晴把糖糖举到眼前，仔细打量，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沙发底下多久没打扫了？全是灰。肚皮都蹭成小花脸了，爪子也黑乎乎的。我们糖糖变成小煤球啦？”
糖糖低头看看自己原本干净漂亮的皮毛，此刻确实沾满了灰扑扑的痕迹，白毛变灰，橘块变暗，显得浑身脏兮兮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尾巴，试图抖掉一些灰尘，结果只扬起一小片尘埃，惹得苏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不行不行，这样可不行。”苏晴抱着糖糖，径直走向浴室，“我们得洗个澡澡，香喷喷的才好。”
“洗澡”两个字像小锤子敲在糖糖的神经上。她的人类意识瞬间清醒：洗澡？对，要干净。浑身灰尘确实不舒服。
前世作为林晚，她可是个爱干净的姑娘。但几乎是同时，属于猫咪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尖锐的警报：水！危险，湿漉漉伴有窒息感。
“喵…呜…”糖糖的抗议声调拔高了些，身体在苏晴怀里扭动起来。
“乖啦乖啦，”苏晴熟练地安抚，用下巴蹭了蹭糖糖的头顶，“糖糖最棒了，我们洗香香，很快就好的。”
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植物清香。苏晴放好了一盆温水，用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满意地点点头。她拿过旁边架子上猫咪专用的沐浴露，又准备好柔软的毛巾。
“来，糖糖不怕。”苏晴把糖糖轻轻放在铺了防滑垫的洗手台上，没有直接放进水里。
她打开水龙头，调到最小的水流，发出轻柔的淅沥声。然后用手舀起一点温水，慢慢的试探性地淋在糖糖的后颈上。
温热的水流接触到皮毛的瞬间，糖糖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感觉、很奇怪。温暖是舒适的，但水珠渗透毛发、触及皮肤的感觉，又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强忍着没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
苏晴的动作非常轻柔，一边淋水，一边用指腹轻轻按摩糖糖的颈部和后背。“看，我们糖糖多勇敢，”她惊喜地夸奖道，“比楼下李阿姨家那只一洗澡就鬼哭狼嚎的胖橘强多啦。糖糖真棒，一点都不怕水是不是？”
糖糖内心的小人正在激烈交战。人类林晚在呐喊：稳住，配合，洗干净舒服。猫的本能却在尖叫：跑，离开这湿漉漉的水池。
听到苏晴真诚的夸奖，属于林晚的骄傲感占了上风。她努力放松紧绷的肌肉，甚至微微抬了抬头，让水流能更好地淋到脖子下面。对，就是这样，我可不是普通的猫，怎么能不洗澡。
“真乖！”苏晴的笑容更大了，她开始用更多的温水打湿糖糖的全身，避开头部。
糖糖的表现让她信心大增。她小心地托着糖糖，慢慢把她放进水盆里。水位只到糖糖的肚子。
盆底是防滑的，糖糖的四只小爪子踩在上面，感觉还算稳固。温水包裹着她的小半身体，暖洋洋的，驱散了灰尘带来的粘腻感。
苏晴的手一直稳稳地托着她的胸腹，给她安全感。糖糖甚至觉得有点享受了，这感觉…有点像泡温泉？她放松下来，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平稳而响亮，是舒服的信号。
“我就知道糖糖最懂事了。”苏晴的声音带着笑意，她拿起沐浴露，挤出一点在掌心揉搓出丰富的泡沫。
带着植物清香的白色泡沫被温柔地涂抹在糖糖的毛发上。苏晴的手指力道适中，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揉搓，从脖子到后背，再到四肢和尾巴根。避开敏感的脸部和耳朵。
泡沫的触感柔软蓬松，带着好闻的味道。糖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下沉，几乎要趴在水里了。
苏晴的手法很好，按摩得很舒服。糖糖心想：当猫也不错嘛，有人伺候洗澡，比自己吭哧吭哧搓澡舒服多了。
前世累死累活加班回家，哪有这待遇？她惬意地享受着苏晴的服务，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苏晴看她这么乖，更加放松了警惕。她拿起旁边的小杯子，舀起温水，准备冲洗掉糖糖身上的泡沫。第一杯水，温柔地淋在糖糖的背上。糖糖只是抖了抖毛。
第二杯水，淋的面积大了些，水珠顺着她的毛发流下，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耳朵边缘。
就是这几滴。
冰凉的水珠接触到敏感的耳廓内部，那感觉像触电一样。猫的本能瞬间被彻底爆发，什么人类的理智、什么享受服务，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巨大的恐惧和排斥感淹没了一切，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喵嗷——！！！”
一声尖锐凄厉的猫叫划破浴室的宁静。糖糖像被踩了尾巴的弹簧，猛地从苏晴手中弹跳起来！四条小腿疯狂地在水盆里乱蹬，水花四溅。
她完全忘记了水盆的深度和苏晴的支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水！立刻！马上！
“啊！糖糖！”苏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她下意识地想按住挣扎的小猫，但糖糖此刻爆发出的力量惊人。
湿漉漉又滑溜溜的小身体像条泥鳅，拼命扭动挣扎，锋利的小爪子。虽然平时都收着，但本能挣扎时还是露了出来，在空中乱抓。
哗啦！哗啦！
小小的浴室瞬间变成了战场。糖糖的每一次挣扎都带起大片水花。苏晴的脸、头发、衣服、甚至浴室的墙壁和镜子上，都被溅满了温热的水珠和细小的白色泡沫。
她试图抓住糖糖，但湿透的小猫更难控制，好几次差点脱手。
“糖糖！乖，别怕是我。”苏晴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一点点狼狈，她尽量稳住声线安抚，但收效甚微。
她自己也快成了落汤鸡，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浅色的家居服被水浸透了大片，深一块浅一块。
糖糖内心的林晚小人此刻已经羞愧得想挖个洞钻进去。天啊，我刚才在干什么。我怎么失控了，把苏晴弄成这样，太丢人了。
她看到苏晴狼狈的样子：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衣服往下滴水，脸上还沾着一点泡沫，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担忧。
这副模样，糖糖的猫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惊恐炸毛的样子，但内心深处，属于林晚的那部分，却忍不住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噗、晴晴这个样子，好像一只落汤鸡。有点好笑，她赶紧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压下去，但一丝微妙的想笑的冲动还是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一番激烈的“人猫大战”后，糖糖的体力似乎耗尽了，也可能是温水带来的舒适感又占了上风，她挣扎的幅度小了下来。
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喉咙里发出委屈又害怕的呜咽声，湿透的毛发紧紧贴在身上，显得她更加瘦小可怜。
苏晴终于把她重新控制住，抱在怀里，自己也累得够呛，靠在洗手台上微微喘气。
她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小毛团，又看看镜子里同样狼狈的自己，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多少责备，反而更多是心疼。
“好了好了，不怕了不怕了。”苏晴用湿漉漉的手背蹭掉脸上的水珠，轻轻拍着糖糖的背，声音恢复了温柔，“是姐姐不好，吓到糖糖了。我们泡泡冲干净就好，不冲了不冲了。”
她放弃了用杯子冲洗的打算，直接用双手捧起温水，更加小心地淋在糖糖身上，避开她的头部和耳朵，动作很是轻柔。
糖糖这次没有再激烈反抗，只是身体依旧紧绷，小爪子紧紧抓住苏晴湿透的衣襟。
终于，身上的泡沫被彻底冲洗干净。苏晴用一块干爽的大浴巾，小心翼翼地把糖糖整个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脑袋。她像抱婴儿一样把糖糖抱在怀里，用浴巾轻柔地吸掉她身上多余的水分。
“好啦，坏蛋小脏猫变成落汤小可怜了。”苏晴抱着糖糖走出浴室，来到温暖的客厅。
被包裹在柔软吸水的浴巾里，暖意渐渐驱散了湿冷带来的不适。刚才的挣扎消耗了太多体力，加上温水的浸泡和苏晴温柔的怀抱带来的安全感，糖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极度的疲惫感混合着残留的舒适暖意汹涌袭来。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在苏晴有节奏的轻拍和低柔的哼唱声中，糖糖的意识沉入了温暖的黑暗，竟然在苏晴怀里睡着了。她甚至还做了个小小的美梦，梦里有温暖的阳光和永远吃不完的小鱼干。
不知睡了多久，糖糖是被一阵低沉、持续、极具穿透力的“嗡嗡嗡嗡——”声惊醒的。
尖锐又刺耳的噪声一下子传入糖糖的大脑，来不及反应。
糖糖瞬间炸毛，睡意全无。她猛地从浴巾里探出头，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
苏晴正拿着一个造型可爱的猫咪专用静音吹风机。虽然号称静音，但对猫耳来说依旧刺耳。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显然是被她刚才的剧烈反应吓到了。
“喵嗷！”糖糖像被针扎了一样，从苏晴腿上弹跳起来，浴巾滑落。
她浑身湿毛乍起，弓着背，尾巴像根棍子一样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缝，死死盯着那个发出恐怖噪音的吹风机。
她慌不择路地想逃跑，湿漉漉的爪子在地板上打滑，差点摔倒。
“糖糖！不怕不怕，是吹风机。吹干毛就不冷了。”苏晴立刻关掉了吹风机。
恐怖的噪音消失了，但糖糖的恐惧还在，她缩在沙发角落里，警惕地看着苏晴手里的“凶器”，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苏晴看着糖糖惊恐万状的样子，再看看她因为刚才逃跑而甩得到处都是的水珠，以及她自己依旧半湿的衣服和头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挫败。她走过去，蹲在沙发边，没有强行去抱糖糖。
“对不起，糖糖，”苏晴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歉意，“姐姐不知道你这么怕吹风机的声音。我们不吹了，吓到你了。”她把手里的吹风机放得远远的，确保糖糖能看到。
糖糖警惕地盯着那个被放远的吹风机，又看看苏晴真诚而担忧的眼睛。恐惧感慢慢褪去，但另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迅速占据了上风。
湿漉漉的毛发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又不舒服。
刚才在浴巾里睡着时还没那么明显，现在彻底清醒过来，糖糖才真切地感受到浑身湿透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
湿漉漉的毛发紧贴着皮肤，沉甸甸还阻碍了行动，爪子踩在地板上都觉得又湿又滑。
这感觉比刚才在水里还难受，水是温的，现在是冷的。而且湿毛贴着皮肤，又冷又痒，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弄干。
苏晴拿起刚才包裹她的那条大浴巾，重新走过来，动作极其轻柔地盖在糖糖身上，开始用浴巾非常耐心地按压，擦拭她身上的水。毛巾很柔软，吸水性也很好，苏晴的动作也很温柔。
但是太慢了！
糖糖内心的小人急得直跳脚。这毛巾吸水是有极限的，她感觉自己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
背上、肚皮上、尾巴上，到处都是湿哒哒、冷飕飕的感觉。苏晴擦完一遍，她用力甩甩毛，水珠四溅，但深层的毛发还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带来持续不断的寒意和粘腻感。她焦躁地在原地踩着小碎步，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苏晴看她焦躁的样子，以为她还在害怕，或者不喜欢被擦，更加放轻了动作，柔声安慰：“乖糖糖，再忍忍，姐姐慢慢帮你擦干，不用那个吵人的东西了。”
不行，这也太慢了。糖糖看看远处那个安静的吹风机，又看看自己湿漉漉、还在滴水的爪子。
糖糖开始疯狂计算，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立刻，马上，把身上弄干。
当苏晴再一次用毛巾擦拭她的后背，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晴，目光转向了远处那个被“遗弃”的吹风机。
“喵！”她短促有力地叫了一声，试图引起苏晴的注意。
苏晴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糖糖？还是冷吗？”
糖糖挣开浴巾，从苏晴手下走出来。她没有跑开，而是朝着放吹风机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回头看着苏晴，再次清晰地叫了一声：“喵！”
这次，她甚至抬起一只湿漉漉的前爪，朝着吹风机的方向，非常明确地指了一下。那动作带着点笨拙，但意图再明显不过。
苏晴愣住了，她顺着糖糖爪子的方向看去，是那个刚刚被糖糖视作洪水猛兽的吹风机。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糖糖，又看看吹风机，再看看糖糖那双写满了“快 用它吹我。”的急切眼睛。
“你、你是说用那个？”苏晴指着吹风机，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惊奇。
“喵！”糖糖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又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离吹风机更近了点。湿漉漉的尾巴尖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小小的水渍。
苏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家伙，刚才还吓得魂飞魄散，现在居然主动要求用吹风机？
她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走过去，拿起吹风机。糖糖没有后退，反而仰着小脸，用一种“快点吧，别磨蹭了”的眼神催促地看着她，虽然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微微绷紧，耳朵也往后撇了撇，但那份决心非常坚定。
苏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最低档的风力开关，并且把吹风机拿得离糖糖远远的，让最微弱、最温和的风力先吹向她。
“嗡嗡……”细微的、被调至最低档的噪音响起。耳朵紧紧贴着头皮，但没有逃跑。那微弱的暖风拂过她湿冷的皮毛，带来一丝丝暖意和干燥的感觉。这感觉比湿冷粘腻好太多了。
“喵…”她发出一个微弱的、带着点妥协和催促的声音，甚至微微侧过身，把湿得更厉害的后背朝向暖风的方向。
苏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始终保持着最低档的风力和温度，避开糖糖的头部和耳朵，专注地吹着她背部和身体两侧的毛发。
暖风温柔地拂过，湿漉漉的毛发渐渐变得蓬松干燥，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柔软。
糖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温暖和干燥的感觉战胜了残留的恐惧。虽然那“嗡嗡”声依旧让她耳朵不舒服，但这点噪音还可以忍受。
甚至这暖风吹在身上的感觉，还挺舒服的？糖糖眯起了眼睛，她甚至还主动调整姿势，让苏晴能吹到她的肚皮和尾巴根。
苏晴看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刚才还吓得炸毛尖叫的小家伙，此刻正眯着眼，打着小呼噜，主动接受着暖风的洗礼。
她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带着满满的惊奇和宠溺：“哎呀，我们糖糖真是太有主意了，小祖宗，你可真会折腾姐姐。”
糖糖听到了，她睁开一只眼，瞥了苏晴一眼。哼，折腾？还不是为了快点干，不过看到苏晴脸上重新绽开的笑容，还有她依旧半湿的头发和衣服，糖糖心里那点小小的愧疚又冒了出来。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苏晴还带着水汽的手腕，湿漉漉的小鼻子蹭了蹭。
“好啦好啦，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苏晴用没拿吹风机的手，轻轻点了点糖糖的小鼻子，“下次洗澡，我们争取不打架了，好不好？”
糖糖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往苏晴温热的手心里又蹭了蹭，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亮了。暖风吹拂，湿冷退散，她舒服地趴在苏晴腿上，感受苏晴的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