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间吞没了一切感官。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鬼手死死拽着景枝意往深处拖。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瞬,她只看到岸边一张张模糊的脸,有人惊慌失措,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大喊着。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景知青,好像是景知青掉下去了!快来救人啊!”
“有人跳下去了!诶那不是地主家的狗崽子嘛?!”
……
“咳咳…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景枝意猛地从床上坐起,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火烧火燎,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五脏六腑。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斑驳发黄的墙皮,头顶是老旧的木梁。
这是哪儿?
景枝意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段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七零年代,红旗村,下乡女知青,景枝意。
她,二十六世纪顶级豪门的大小姐,刚在拍卖会上以五千万的高价拍得自己想要的粉水晶,最后一激动,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成了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甚至长得一模一样的七十年代娇气女知青。
景枝意掀开身上的薄被,踉跄着走到屋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更衬得皮肤欺霜赛雪。
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带着水汽,眼尾天然泛着薄红,即便是在病中,也掩不住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娇媚。
鼻梁挺翘,唇瓣失了血色,却依旧形状优美,像初春的樱花瓣。
这张脸,和她前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少了些成熟风韵,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或者说,是原主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显得有些愚蠢的天真。
原主景枝意,亲爸是城里肉联厂的正式职工,工资不低。
亲妈虽早逝,可外祖家从前是沪上有名的“小资”,留下的财产足够原主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原主高中毕业后,亲爸托关系给她在棉纺厂找了个清闲的文职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铁饭碗。
可偏偏,原主耳根子软,心思单纯,架不住继母和继姐日复一日的“教导”。
“枝枝啊,你年纪轻,就该去广阔天地锻炼锻炼,那才是进步青年该做的事!”
“棉纺厂这工作多枯燥,姐是心疼你,才想替你分担,你去乡下见识见识,回头姐再想法子把你调回来,这工作姐先替你守着……”
一来二去,原主竟然真的信了这番鬼话,主动把工作“让”给了继姐。
自己则满怀“革命理想”,当然更是为了…...报名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红旗村。
结果呢?理想没见着,苦头吃了个够。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性格娇气又拧巴,在知青点和村里都不讨喜。
这次落水,记忆里最后那个从背后靠近、猛地一推的力道……
景枝意眼神冷了下来。
“砰!”
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知青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眉毛倒竖。
“景枝意!你这饭也没做灶也没烧!你是想饿死我们不成?!”
景枝意从记忆里翻出这张脸。
林芝,比她早七八年下乡,算是知青点的“老人”。
干活麻利,性格也泼辣,最看不惯原主这样娇滴滴吃不了苦的。
她还没开口,门外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个知青,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疲惫和不满。
“就是啊,累了一天,回来连口热水都没有。”
“今天轮到她做饭吧?这都几点了?”
“怕是又犯大小姐脾气了呗……”
七嘴八舌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房间里充满了火药味。
所有人都等着看床上那个娇滴滴、向来只会红着眼睛哭的美人如何反应。
原主或许会吓得发抖,哭着道歉。
但现在的景枝意,只是轻轻掀了掀眼皮,目光平静地从一张张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脸上扫过。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油亮麻花辫的身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及时”挤了进来。
“大家别这样!别吓着枝枝!”
许小梦张开双臂,一脸焦急地护在景枝意床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眼圈说红就红。
“枝枝刚落了水,九死一生,肯定受了惊吓,身子虚着呢!她不是故意不做饭的,可能就是……太累了,一时忘了,大家体谅体谅她吧!”
好一招以退为进,火上浇油!
果然,知青们的怒火被这把“体贴”的扇子扇得更旺了。
“体谅?我们谁不累?就她金贵?!”
“许小梦!你次次都护着她!上次她装病让你替她下地,上上次她说手疼让你洗的衣服!合着就你好心,我们都是恶人?!”
“就是!集体的规矩还要不要了?!都像她这样,咱们知青点还过不过了?!”
……
林芝更是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许小梦。
“小梦,你就是太善良!让某些人蹬鼻子上脸!今天这事,没完!”
许小梦被“指责”得眼眶更红了,委委屈屈地绞着手指头,声音带着颤。
“我,我只是看枝枝从小没吃过苦,她家里条件好,没干过这些粗活…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枝枝她,她心里肯定也过意不去的。”
好一副深明大义、忍辱负重的白莲花模样!
几句话,不仅坐实了景枝意“娇生惯养、逃避劳动”的罪名,还把自己塑造成了无私奉献反被误解的可怜人。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对准了景枝意,鄙夷、厌烦、愤怒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没。
许小梦低头掩住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景枝意要么会哭着认错,要么会恼羞成怒大吵大闹时。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冰冷的嘲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