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里的一切都瞒不过萧崇的眼睛,太后在荷花宴散了之后邀请那几位夫人和小姐去寝殿叙旧,也一一变成奏折呈到萧崇的案头。
眼睛落在户部尚书夫人及其所出嫡长女,吏部尚书继夫人及其庶幼女的字样上,萧崇将密信一扔,喉间溢出一声哂笑。
都是好样的,冒着结党营私的风险,也要跟政敌沆瀣一气图谋他的后宫。
“大皇子跟大公主呢?”
暗卫躬身道:“太后娘娘想跟两位殿下叙祖孙之乐,亲自牵两位殿下回晨辉殿。”
两个孩子要参加宴会,林若楹之前提过,萧崇记在心里。
他们年纪尚小,在马车上睡前不见贵妃便要哭闹,也没过几日,两个孩子不可能一下子长大。
萧崇眉间郁色凝结:“何人、何时送两位小殿下回梦华殿?”
暗卫道将林若楹何时去寻两个孩子娓娓道来。
听罢,萧崇脸色更加难看。
四个乳母跟过去,竟无一人跟贵妃报信,这是不把贵妃放在眼里,还是不把贵妃身后的他放在眼里?
去荷塘扑了个空,林若楹也对两个孩子的乳母们生了意见。
太后不提前告知要带两个孩子回寝宫,她是做长辈的,且一贯瞧不上林若楹,不把她放在心上,林若楹身为晚辈,拿太后毫无办法。
可四个乳母在林若楹手下讨生活,没有一人回来禀报,就这么呆在晨辉殿,让她等了许久没等到两个孩子回来,林若楹不能容忍。
涵儿跟泽儿是在定王府生的,孩子们的乳母由还是定王妃的太后命人挑了送过来,奴仆认旧主,那就用不得。
林若楹初次处理有些棘手,可孩子身边的人必须马上换,不能再等下去。
她备下丰厚的遣散费,把四个乳母叫到正殿表明驱赶之意。
四个乳母齐刷刷在林若楹面前跪下。
乳母张氏跪得笔直:“奴婢照顾皇子殿下两载,没有功劳也有苦恼,求贵妃娘娘留奴婢在殿下身边。”
乳母苗氏神情没有一丝慌乱,语气镇定:“公主殿下习惯了奴婢的照顾,若奴婢突然离开,恐公主殿下适应不了。”
乳母刘氏口吻倨傲:“奴婢是太后娘娘赐到皇子殿下身边伺候的,不敢擅自离去。”
乳母周氏声音略带凄惨:“奴婢兢兢业业伺候公主殿下,娘娘您不能就这样打发了奴婢。”
刘氏的父母都是忠勇侯府的家生子,在定王府颇得重用才有机会到萧泽身边伺候。
她抬高了眼,挺直背脊:“奴婢等在两位殿下出生之前便受太后娘娘的命,预备着伺候两位小主子,娘娘要赶奴婢们走,可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她语焉不详,带着隐隐的威胁:“若奴婢们听了娘娘的命离开,他日太后娘娘问责下来,奴婢们也不好交差,娘娘说是不是?
林若楹火气渐升,正要开口,便听门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朕的意思。”
萧崇迈进正厅,在林若楹的左手边坐下,双眸不带温度的扫视四个乳母,视线最后定格在刘氏身上。
“朕不喜不识时务的奴才,你可满意这个答案?”
刘氏惶恐的磕头,连连道:“奴婢有罪,请陛下宽恕。”
承德让门外的内侍进来将四个奴大欺主的乳母拖走,免得不长眼的东西扰了陛下和娘娘的清净。
皇帝帮忙打发了四个乳母,林若楹殷勤的给他上茶,“多谢陛下,若不是您,臣妾不知还要费多少口舌。”
萧崇接过林若楹递来的茶盏,放在嘴边浅浅喝了一口,有心给她撑腰:“往后遇上刁奴,直接打出去,不必再给遣散费,也不必顾忌着谁。”
林若楹明亮的双眼里闪烁着惊喜:“是,臣妾谨遵陛下的教诲。”
贵妃溢于言表的欣喜萧崇尽收眼底,他从中品尝出一丝依赖和信任。
不知为何他想起生母,他三、四岁那会儿父皇与母妃正恩爱,母妃也用这样亮晶晶的眼神目不转睛看着父皇。
贵妃跟母妃都是性子弱,又纯善的人。
心这样柔软的姑娘并不适合嫁入皇家,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做妃嫔。
母妃英年早逝的悲剧,父皇占据极大的诱因。
如今他长大成人,也做了丈夫、父亲,他不会再让早逝的悲剧重演,也不会再让年幼的孩子失去母亲。
涵儿、泽儿在晚膳时见到萧崇都非常高兴,蹦蹦跳跳过来抱住萧崇的腿。
“父皇父皇,涵儿今天和哥哥去池塘边看荷花了。”
怕父皇担心,涵儿补充道:“乳母都去了,皇祖母唤我们去的。”
萧崇把两个孩子捞到他腿上坐着,“荷花好看吗?”
“好看。”涵儿糯糯答道。
萧崇偏头看没出声的儿子,泽儿点了点头。
儿子这般懒散不爱多说话,也不知道像谁,萧崇记得他幼时不这样。
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萧崇抱着两个孩子移步饭厅。
一家四口同桌用饭次数多了,林若楹也没了初时的拘谨,给孩子添饭夹菜个没完。
饭桌上涵儿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今天赏花宴上发生了些什么事,虽然她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一次,但是那时候父皇不在,她要讲给父皇听。
李姑娘出现频率过高,萧崇眉头微蹙眉,林若楹瞧出萧崇有些许不喜,忙给女儿舀了一碗甜汤,哄女儿趁热喝汤。
萧崇确实不大高兴,他不喜世家盯着他的后宫虎视眈眈,更不喜有人带着目的接近两个孩子。
贵妃这里赶走了乳母,当然要去太后宫里解释一番做做样子。
萧崇干脆歇在梦华殿,第二日跟贵妃同去晨辉殿请安,省得太后为难贵妃,他来不及赶到。
四个乳母同时离开,两个孩子都不习惯,林若楹亲自哄着孩子们睡觉,把她的寝屋让给萧崇。
得到贵妃不回屋的消息,萧崇摇头一笑,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贵妃真是率性犹豫,圆滑不足,连敷衍他都不带来的。
太后确实对林若楹赶走乳母之事很生气,她约莫知晓是昨日之事触发了林若楹的逆鳞。
她身为太后,便是不提前知会贵妃又如何?
她是那两个小崽子的嫡祖母,有资格把他们放在跟前看着!
偏偏皇帝也跟着来了,太后积压了一夜的火发不出。
不仅要憋着火气,她还得挂着笑脸应对皇帝,在皇帝提出要给她办寿宴的时候夸他孝顺!
林若楹萧崇牵着两个孩子离开之后,太后狠狠摔了一套茶杯!
贱人,等着吧!
荣安大长公主可是解禁了,从前她不爱来拜见自己这个曾经让她看不上眼的定王妃,寿宴萧崇必定要给她发帖,不来也得来。
让她们狗咬狗,可不就是最好的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