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一头刚吃饱了肉、嘴还没擦干净的老虎!
朱元璋甚至能透过那身黑甲,看到他身后仿佛站着的尸山血海。
那股子煞气,冲得他这个开国皇帝都有点呼吸不畅。
“咳咳。”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当爹的威严。
“老二啊。”
“听说你在外面,杀了不少人?”
“还坑杀了三千降卒?筑了那个什么……京观?”
朱元璋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那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节却有些发白。
这是敲打。
也是在给文官们一个交代。
毕竟这事儿干得太绝,有伤天和,朝堂上早就有人不满了。
朱樉直起身子。
目光直视着朱元璋。
没有丝毫的躲闪,也没有丝毫的惶恐。
“杀一是为罪。”
“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朱樉缓缓念出这几句后世流传的杀诗。
每一个字,都像是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父皇。”
“儿臣不杀他们。”
“他们就会杀大明的百姓,抢大明的粮食,淫大明的女子。”
“在儿臣眼里。”
“他们不是人。”
“是畜生。”
“对畜生,就要用刀子说话。”
“京观怎么了?坑杀又怎么了?”
“只要能让他们怕,让他们听到大明的名字就发抖。”
“儿臣就算背上千古骂名,也认了。”
朱樉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
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大殿里的文官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这是把杀人说成了积德行善啊!
“荒谬!简直是荒谬!”
终于有个御史忍不住了,跳出来指着朱樉大骂。
“秦王殿下!圣人云:仁者无敌!你这般暴虐,杀降不祥!这是在给我大明招灾啊!”
朱樉转过头。
【白起模板·死神凝视】,开启。
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御史一眼。
“招灾?”
朱樉冷笑一声。
“那也要看这灾,敢不敢来。”
“轰!”
那御史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仿佛看到了一片血海向自己扑来。
两腿一软。
竟然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里湿了一片。
又吓尿一个。
朱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元璋。
“父皇。”
“若是您觉得儿臣做得不对。”
“觉得儿臣给大明招了灾,丢了脸。”
“这把戟,就在这儿。”
朱樉解下腰间的方天画戟,双手捧着,高举过头。
“儿臣的脑袋,也在这儿。”
“您可以斩了儿臣。”
“给那些被坑杀的鞑子偿命。”
“也给这天下的‘仁义’,一个交代。”
这是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当然,这也是试探。
试探这位洪武大帝,到底是要所谓的仁义名声,还是要实打实的江山永固。
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标的手心全是汗,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皇和弟弟。
朱元璋看着那个举着戟、一脸“你爱杀不杀”表情的儿子。
手,抖了一下。
是真的抖了一下。
这小子……太硬了。
硬得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有点接不住。
他甚至有些怀疑,要是自己真下令杀,这小子会不会直接反了?
就凭那五百死囚营,加上常遇春和蓝玉的态度。
这皇宫,怕是真挡不住他。
“好……”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从僵硬,慢慢变成了一种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
“有种!”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不愧是咱的种!”
“这股子狠劲儿,像咱!”
“什么仁义道德,那都是狗屁!”
“打江山,靠的就是刀子!守江山,靠的还是刀子!”
“老二你杀得对!杀得好!”
“那些鞑子,就该杀!”
朱元璋这一笑,算是定调了。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那些准备了一肚子弹劾奏折的文官们,一个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把奏折悄悄塞回了袖子里。
皇帝都说杀得好了。
这时候谁再敢多嘴,那不是找死吗?
【叮!】
【震慑朝堂,达成成就:权倾朝野(雏形)。】
【奖励:杀戮值+500。】
【获得特质:帝王威仪(对文官集团造成精神压迫,使其不敢轻易弹劾)。】
朱樉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把方天画戟重新挂回腰间。
“儿臣,谢父皇夸奖。”
朱元璋看着这个儿子,心里那种既骄傲又忌惮的感觉,更深了。
这小子。
回来这一趟,不仅是交差。
这是在给他这个当爹的,立规矩啊。
“行了行了。”
朱元璋摆摆手,像是有点心累。
“一路辛苦了。”
“今晚宫里设宴,给你们接风。”
“你也回去洗洗。”
“那一身血腥味儿,把咱的殿都给熏臭了。”
“是。”
朱樉抱拳一礼。
转身,大步离开。
那一身黑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文武百官自动分开,目送着他离去。
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天起。
这应天府的天。
多了一种颜色。
那是血的颜色。
武英殿的煞气,在走出那扇巨大的宫门后,似乎散了一些。
朱樉跟在朱元璋身后,也不远,就隔着两步。
这是父子间的距离,也是君臣间的距离。
朱元璋背着手,走得不快,也不说话。
他心里还在琢磨刚才大殿上的事。
这个儿子,是一把绝世好刀,锋利无匹。
但这把刀,太烫手了,烫得连他这个握了一辈子刀的帝王,都有点拿捏不住。
“去坤宁宫。”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你娘想你了。”
朱樉脚步一顿。
娘。
这个字,就像是一滴温水,落进了他那早已结冰的心湖里。
泛起了一丝涟漪。
白起模板的副作用,是让他变得冷血,甚至有些非人。
但在那个女人的面前,这些副作用,似乎都在被一种名为“母爱”的力量所压制。
坤宁宫。
这是整个皇宫里,唯一不冰冷的地方。
院子里种着石榴树,角落里还开辟了几块菜地,种着些青菜萝卜。
没有那些繁琐的仪仗,也没有那些阴森的太监。
只有一个穿着布衣,手里纳着鞋底的妇人,正坐在廊下,翘首以盼。
马皇后。
大明朝的国母,也是这天下最慈爱的母亲。
当朱樉那高大、狰狞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时。
马皇后的手一抖。
手里的针线,连同那就快要做好的布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站起身,有些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
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樉。
看着那一身还带着血腥味的黑甲,看着那张被风沙打磨得坚毅却陌生的脸。
还有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樉儿……”
马皇后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有像朱元璋那样,被那一身煞气所震慑,所忌惮。
她直接冲了上去。
不顾那陨铁重甲的冰冷和坚硬,也不顾那上面沾染的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
一把,抱住了这个浑身是刺的儿子。
“我的儿啊!”
马皇后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心疼。
“你受苦了……”
“娘听说了,你在外面杀人如麻,坑杀降卒,还把那什么皇帝的胳膊给砍了……”
“他们都说你是杀神,是屠夫。”
“可娘知道……”
马皇后抬起手,颤抖着抚摸着朱樉那张带着面具印记的脸。
“你的心,一定很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