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
是雨。
雨丝连绵不断,很快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罩住了整个城市。
路明非仰天看着雨,身侧的楚子航望着远处的雨幕。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肩膀。
但两人都没有去躲雨。
因为路明非这一瞬间,能感受到楚子航身上弥漫的悲伤,
那是一种他不知为何,能够感应,甚至感同身受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大概五年前。
父母忽然和他说要出国,说他们考古遇上了大事件,说可能很久不会回来。
说一旦考察有发现,会像发现楼兰一样震撼世界。
说他要好好的在家里等着他们回来。
说爸爸妈妈永远爱他。
可是他那天,目送着爸爸妈妈上车,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夜幕的地平线。
目送着时光流转,他从小孩成了少年,
爸爸妈妈没有一次联系过他,没有一封书信给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定期打给叔叔婶婶的抚养费。
但他永远记得那一晚,
小孩在他们离开的路上哭喊,
他舍不得他们,很舍不得。
雨下得更大了。
许久后,街边一家关门店铺的屋檐下。
两人安静地看着雨幕。
楚子航忽然开口。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路明非顿了顿,捏着冰凉的可乐罐。
他有些好奇,有一种冲动,想问师兄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原因其一是他想帮师兄共情,或许能让他好受些。
其二是他忽然有瞬间想到,如果他能帮上师兄呢?
如果能帮,却因为自己的怯弱而退缩,不就和他们刚才讨论的“遗憾”一样了吗?
然而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声。
像他这样的人,真的能够....
【警告:君王不会退缩。】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
【面对同族的善意与求助的可能,退缩是懦弱的体现。】
【任务发布:君主之诺。】
【内容:向面前的血裔询问其困境,并承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失败惩罚:精神海内体验万龙审判的威压,持续三十分钟。】
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万龙审判。
光是听名字,就比之前的雷劈、水淹、山崩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看着身边的楚子航,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师兄。”
楚子航转头看他。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或许....我可以试试。”
...
雨声变大了。
水滴沿着屋檐连成线,在地面砸出密集的水花。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街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晃动,看不清情绪。
“好。”
师兄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他的困顿,
只是看着路明非,露出淡淡笑意,
“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任务完成。】
【评价:合格。】
【奖励:精神-感知微量提升。‘统御-威仪’属性微量提升。】
【解锁新概念:羽翼。君主的羽翼,值得庇护。】
不争的声色响起的一瞬间,
路明非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街对面的路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雨声里,似乎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似乎在低声嘶吼着的噪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雨幕和空荡的街道。
之后路明非也不客气了,
问楚子航哪里可以学一些强身健体的技艺。
楚子航也不犹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的电话号码。”
“177XXXXXXXX”
路明非报了一串数字。
楚子航拨了过去,路明非的旧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明天放学,我来找你。”
“好。”
雨幕中,一束车灯照过来。
黑色的奥迪A8L无声地滑到路边。
管家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拉开车门。
楚子航示意路明非先上车,
想直接送他回去。
路明非也没有拒绝,
但手刚搭上车门,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雨幕深处的尽头。
“怎么了?”楚子航问。
路明非微微蹙眉,目光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梭巡。
“没什么....”
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淡,
但有点刺挠...
难道是这两天被不争折腾狠了,
神经衰弱出现了幻觉?
楚子航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连绵的雨,和昏黄路灯下溅起的水花,再无其他。
“可能是错觉吧。”
路明非进了车。
楚子航收回视线,也上了车里,
他没有看见,就在路明非回头的那一刹那,
瞳孔深处流淌过一丝熔岩般炽热的金色流光,转瞬即逝。
两人上车,车门关闭。
车子缓缓启动,红色的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划过两道流动的光晕。
引擎声渐远,直至消失。
....
街角的阴影里,一把碎花伞撑开了。
少女的身影轻盈缓步而出。
雨夜昏沉,看不清她的面庞,
只能隐约看见那一头栗色的蓬松刘海和窈窕的身姿。
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拍了拍胸口。
“什么玩意儿....只是看我一眼就这么吓人?”
少女嘟囔着,有些不满。
“可别破坏了我的算盘才是....”
话音未落。
身后极远处的雨幕突然变得沉重,
像是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
一道巍峨的身影模模糊糊地浮现。
骑着八足巨马,手持长枪,矗立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那身影不语,独眼之中只有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少女转过身,双手抱胸,原本娇俏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他是我先看上的。”
她对着那如同神魔般的影子说道。
“你要是动他,后果你知道的。”
那身影似有应答。
声音嗡鸣如雷,又好似高压电划过空气的爆响,
似是隔着层层叠叠的雨幕与世界壁垒,听不真切。
“呵,你不怕?”
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讥嘲道,
“我看你倒是很忌惮他旁边那个少年啊?”
那身影再次发出沉闷的嗡鸣,似是不屑,又似是警告。
“少来这套。”
少女不耐烦地打断,手指轻轻转动着伞柄,
“看不透就想动手?那是弱者的逻辑。”
她抬起下巴,隔着雨幕冷冷地望着那身影,
“你想做什么我不在乎,但我看中的东西,你也别想碰。”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后是更剧烈的震响,像是一声冷哼,夹杂在雷声里远去。
雾气翻涌,那个骑着八足骏马的巨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瞬间崩解,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雨势依旧。
少女不予理会,只是撇撇嘴,撑着碎花伞,踩着积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