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定位发个微信,再报个门牌号。”
“妥。”周阳手指飞快,位置信息嗖地发了过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门铃声响起。
周阳拉开房门,只见赵文身后跟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周阳!有些日子没见了,你小子还是这么精神!”赵文侧身一让,语气热络,“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爸。”
“爸,这就是我的老同学,周阳。”
“赵叔叔好,快请进,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吃过早饭了吗?”周阳侧身让开。
赵成刚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吃过了,你和赵文是同学,我们不会假装客气的。”
“对,我来你这里还客气啥!不过,中午这顿你可跑不了,必须带我们尝尝地道特色菜!”赵文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那必须的,地主之谊肯定要尽。”
赵成刚迈进客厅,目光触及客厅中央地面的瞬间,瞬间被吸引住了。
两个色泽温润的黄花梨木箱,静静地卧在那里。
“赵叔,书籍都在这箱子里,茶几上的是金首饰。”周阳走上前,干脆利落地掀开第一个箱盖。
满满一箱线装古籍,书页泛黄,层层叠叠,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赵成刚只是看了一眼用木盒装的首饰,便转过头看向箱子里的书籍。
他没有急着伸手拿书,而是先蹲下身,粗糙的指腹沿着箱体边缘轻轻滑过。
触手细腻,油性十足。
这一摸,心里便有了底。
大开门的黄花梨,典型的明式做工,光是这两个箱子,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古物。
他从随身皮包里掏出一双洁白的棉布手套,动作极其娴熟且轻柔地戴上。
这是行规。
戴好手套,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入箱中,捏住最上面那本书的书脊,缓缓抽出。
《论语集注》。
封皮有些磨损,四角卷边起毛,但纸张韧性极佳,透着一股经年的脆劲。
翻开一页。
朱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挤在字里行间,笔锋苍劲有力,透着股文人的傲骨,绝非现代人那种浮躁的仿写。
赵成刚小心翼翼放下这本,又探手去拿第二本。
《大学》。
紧接着是第三本。
《五脏论》。
看到封面上这三个字的瞬间,赵成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正是昨天周阳发照片的那一本!
他凑近书页,陈墨的香气混合着百年的霉味,还有一种纸张发酵后的特殊气息,并没有化学药品的味道。
这是时间的味道,任何做旧都无法还原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沧桑感。
见赵成刚全神贯注地开始数着《五脏论》的页数。
周阳也没闲着,转身打开了第二个箱子,冲赵文招招手:“赵文,你也来搭把手。”
赵文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学着他爹的样子戴上一副备用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抽出一本。
封面上三个隶书大字,极其扎眼,笔力雄浑。
“卧槽?!”
“武备志?真的假的?”
赵成刚抬起头,先是动作极轻地把手里的《五脏论》放回垫布上,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赵文身边。
“别动!给我!”
“赵叔,这一箱子都是……”
“啊?都是?这得有几百本吧?整套的?”赵成刚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赵文同样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茅元仪的《武备志》。
那是明代军事百科全书!存世量极少,市面上见到的多是残本,这一箱子要是全套……
周阳刚要伸手去翻那一堆古籍,就被赵文一把攥住胳膊。
“哎哟我的活祖宗!”赵文急得脸都红了,“你别乱翻!手上有汗!这种精细活让我们来!”
赵成刚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抽出一本,确实是《武备志》,翻开第一卷。
纸张发黄,字迹工整,刻印精良。
他掏出手机,调出国家图书馆馆藏的残缺电子版《武备志》,逐字逐句地进行比对。
除了几处避讳字的写法略有不同,内容完全一致。
赵成刚放下书,开始飞快地清点箱子里的册数。
一本,两本,三本……
第一层数完,接着数第二层,手指在空中起起落落,嘴里念念有词。
一共两百七十册。
史料记载,《武备志》全书二百四十卷,但这箱子里,整整多出了三十卷!
赵成刚只觉得脑供血不足,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这可能是原本!
甚至可能是茅元仪当年进呈御览之前的初稿,或者是私家留存的未删减版!
价值连城。
这绝对是价值连城!
他有些站立不稳,来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凉水,仰头一饮而尽。
“赵叔,怠慢了,我给您泡杯茶,咱们慢慢看。”周阳见状连忙说道。
“别!”
赵成刚猛地转身,厉声喝止:“千万别泡茶!万一茶水溅到书上,那就是千古罪人!!”
一杯凉水下肚,赵成刚那个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去研究那堆稀世珍宝,却发现儿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有些破损的线装书,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看什么呢?这副德行?”赵成刚没好气地问道。
赵文咽了口唾沫,把书皮对着亲爹展示。
“爸,这是周家族谱。”
“周阳真没吹牛逼,他家祖上……真是大官。”
“还是大明朝的首辅。”
“啥?”赵成刚愣住了,声音拔高了八度。“首辅?真的假的?”
如果这批书是明朝首辅传下来的,那来源就有据可查,这就是传承有序,价值还能再往上涨一涨!
周阳也愣住了。
魏忠贤这老货,让他办个假证,怎么还给办了个顶配?
不是说好只要证明自己祖上阔过就行吗?
怎么还整成首辅了?
他心里有点打鼓,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
赵成刚已经接过了族谱,正是周延儒的那一页。
“怪不得呢……宜兴周氏……如果是这支周家传下来的,那就全对上了。”赵成刚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兴奋。
周阳也看到周延儒三个字。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差点没站稳摔个跟头。
周延儒?
他这两天查了不少明末资料,也知道这个人。
这不是明末著名的奸臣吗,最后还被崇祯皇帝赐死了?
魏忠贤你个老不死的!
让你帮我找个稍微阔气一点祖宗,你给我找个大奸臣?!
赵成刚缓缓将族谱合上:“原来是宜兴周氏的后人……这藏书的真实性,应该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