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粗的红烛燃得正旺,将四壁照得通亮。
魏忠贤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拨弄着手中的玉念珠,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崔应元正汇报着今天搜集到的情报,汇报完后,他才低声说道:
“九千岁,这两日我们的动作有些大,那帮耗子明显缩了头,行事越发小心。”
“要不要松松口子,放长线钓大鱼?”
魏忠贤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声音。
“放长线?有那个时间吗?皇爷还等着咱家呢......”
这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崔应元的身子一颤。
“属下无能!”
魏忠贤缓缓起身,背着手在大堂内踱步。
“这次时间确实紧了些,差事是有些不好办......那就再给你们三天时间。”
崔应元如蒙大赦,“谢九千岁体恤!”
“以后不要叫九千岁了!”魏忠贤把茶盏顿在桌上,“传令下去,把地方上给咱家建的生祠,全拆了。”
“啊?这……”崔应元一脸惊愕,完全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啊什么!按本督主说的办!”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压低了声音,“以后都收敛点,只要是好好为皇爷办事的人,咱家心里都有数,明白吗?”
“喏,属下明白!”
“退下吧,咱家再琢磨琢磨。”
看着崔应元退出的背影,魏忠贤浑浊的老眼里寒芒闪烁。
他在后世的资料里看清了自己的下场,自己这阉党里,真正有才干的没两个人,全是些贪财好色之辈,这九千岁不当也罢。
“来人,去把孙云鹤叫来。”
不过一盏茶功夫,孙云鹤大步入内。
他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见过督主!”
“地儿找好了没?”魏忠贤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找到了两处合适的地方,明日一早便能腾空。”孙云鹤回答得干脆利落。
魏忠贤微微颔首。
王恭厂那个火药库,如今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一日不搬,或者一日不抓住幕后之人,他睡觉都得睁只眼。
“那就好,那么多火药堆在一处,太危险了。”魏忠贤起身走到孙云鹤面前,“明日天一亮就开始搬。”
“喏!”
“还有……”
魏忠贤的声音陡然转冷,透着股狠厉,“传令下去,以后进出火药坊的工匠,全身上下都要仔细搜查。”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在孙云鹤下三路扫了一圈,“把他们的谷道也给咱家扒开看清楚,明白吗?”
孙云鹤一愣,随即面露凶光,大声回应:“属下明白!抓到谁私藏东西进工坊,属下就用刀子给他们再开几处眼!”
“行了,去吧!”
挥退了孙云鹤,大堂内重归寂静。
魏忠贤理了理身上的蟒袍,对着黄铜镜仔细理了一下鬓角的白发,确认仪容无误后,才转身向外走去。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东暖阁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魏忠贤刚至殿门,便听见皇爷和王体乾的说话声。
他快步上前,在门外轻唤了一声:“皇爷,老奴来了。”
屋内传来朱由校略显疲惫的声音:“大伴来啦,进来吧。”
“查得如何了?”
魏忠贤躬身上前,“又查出了几个人,王恭厂内部也查出两个吃里扒外的官员。老奴这心里还是不太踏实,安排明日先将火药搬走一部分。”
朱由校嗯了一声。
魏忠贤偷眼瞧了瞧皇上的脸色,试探道:“皇爷,要不现在就收网?一百零八套刑具轮番过一遍,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能让他开口吐出真言。”
朱由校摇了摇头,目光幽深:“抓几只小卒不顶事。现在抓几只小鱼,惊动了大鱼,吓得他们藏起来,以后在别的地方搞事怎么办?”
“这帮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这么久了还找不到大鱼,我看你这厂公也别当了。”
魏忠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奴婢无能,陛下恕罪!老奴回去后,让底下番子全部出去办事,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起来吧!你在原本未来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回去好好想想。”
王体乾站在角落阴影里,心中好奇得紧魏忠贤在“历史”上到底什么下场。
但现在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隐形人。
魏忠贤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高举过头顶:“皇爷,这是这些年下面的人孝敬老奴的……”
朱由校接过来看了看这张写满了他各种资的单子,随手放在书桌上。
“现银都存入内承运库,田产你自己留五百亩,其它都转到皇庄去吧。”
“等王恭厂的事完了后,皇庄也得清理一番了,百分之三的税,居然只收了一半上来。”
魏忠贤听到皇爷的处理方式,松了一口气,连连磕头:“老奴明白!只是,要全部收上来,怕是要动刀兵!”
“我心里有数。在内书堂找几个无牵挂的太监,把那平板电脑里的资料都整理出来,火器资料给毕懋康和徐光启。”
“皇爷,我看资料里,这西洋人通过徐光启等人的翻译,弄走了不少大明的好东西,要不要把西洋人都处理掉?”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问道,试图将功补过。
“差点忘记这个事了。”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以后大明的任何书籍不许出海,还有各种工具和种子之类的,这事我会让锦衣卫办。”
“老奴明白。”
“王体乾,去把田尔耕叫来。”
“诺。”王体乾领命,快步退出暖阁。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窗前,一股冷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
“明日,朕便将皇太子送去周阳那里。”
“只要皇太子无恙,大明的国本就在,至于这皇宫会不会炸,会不会死人,反倒是次要的。”
“只要能抓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死几个人,倒几间屋子算什么。”
朱由校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魏忠贤心底:“除了皇子的安危,其余皆可舍。”
”老奴明白!陛下英明!“魏忠贤的身子伏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