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秋宴前，我特意去看了十五皇子。
他眉眼间全是李承泽年轻时的影子，若他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看他对我行礼，我恍惚想起了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日子。
刻意带来的点心，被我收拢在袖内。
但这份礼，我还是送出去了。
毕竟十五皇子若还被李承泽喜爱着，那柳贵妃就永远有翻身的机会。
中秋夜宴，我提议大办特办。
更要让礼部严明礼法。
李承泽年纪大后更喜欢盛大的场面，对这种事他向来赞成，有我提出，他更不用担心百官说他奢靡。
他的意气，坚韧，似乎在争霸时用光了，如今耽于享乐。
只要我愿意一力承担，他就愿意懒洋洋的摊在贵妃宫里点一支“极乐香”。
一个月时间，我跟礼部严明了礼法。
排了宫妃以及百官座次，夜宴就设在太液池畔。
灯火长盛，金光粼粼。
皇子们依次见礼。
而我和李承泽并肩而立，受百官朝拜。
柳贵妃的心早就被李承泽的宠爱养大了，她受不了十五皇子的头上，还有一个太子。
依照李承泽越来越频繁找老臣密谋废后，我就知道，她等不及了。
而在前朝，她多了几个不为人知的干儿子。
无论她跟李承泽怎么说，都注定了会威胁到我的母族。
我不能等，我的母族也不会让我再等下去。
等百官落座，柳贵妃即便再受宠，也只能坐在下首。
那些老兄弟一个个上前，不再喊我皇后，而是喊我嫂子。
这种热切，足以给她造成无形的压力。
果然她拿着酒杯走了上来。
“陛下，今日良辰美景，臣妾敬您一杯。”
她软软的倚在了李承泽的案几旁。
那只涂着丹蔻的手，端着酒杯送到李承泽唇边。
我清晰看见，她另一只手在衣袖遮掩下，摸向李承泽大腿末端。
极乐香果然厉害，配上伤心人，药效更佳。
李承泽本就喜欢她的不拘放荡。
我摆了摆手，一直放在旁边的熏香，被我的人点燃。
极乐香甜腻的气息，更加浓郁。
李承泽一下坐直了身子。
不知底下的大臣怎么想，我只知道，他们纷纷低下头，背过了身子。
这已经足够了。
他还是皇上，我还要维系他的脸面。
出丑的只能是柳贵妃一人。
所以在柳贵妃被拉下衣衫露出雪肩时，我猛然站起身。
“今日中秋佳节，百官同乐，陛下不胜酒力，让贵妃扶您去后殿更衣吧。”
我的隐忍委屈，和大度持重，百官都看得见。
李承泽被扶走后。
那些老臣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老泪纵横：“这......这成何体统！”
“嫂子，那妖妃如此放浪，这，这不是把皇上的脸面往地上踩吗？皇上他怎么也......唉！”
“陛下被妖妃迷了心窍，行事越发荒唐！”
“请娘娘清君侧，正朝纲！”
他们的喊声越来越响。
我还没说话，十五皇子却突然摔了杯子。
“你们这群老不死的！敢骂我母妃是妖妃？我看你们才是乱臣贼子！”
“什么江山社稷！我看你们就是见不得父皇宠爱我母妃！”
“还有你！你装什么贤良淑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早就恨死我母妃了！你巴不得父皇厌弃她，好让你那个窝囊废儿子坐稳太子之位！”
“父皇最爱的就是我母妃！他说过，这皇后的位置迟早是我母妃的！这天下也是我的！你这个毒妇，占着茅坑不拉屎，早就该滚下去了！”
他说的太快，我都没来得及阻拦。
阴影里传来李承泽颤抖的声音：“逆子，你在胡说什么？！”
我看向他时，他不敢跟我对视，自然也没看见，我的目光是落在他身后的裴寂身上的。
看见了裴寂的手势，我低下头向李承泽请罪。
“是我没管好孩子，没拦住，给你惹麻烦了。”
我抬头时，眼眶泛红。
不知道是不是我难得的柔软感动了他，他竟出奇的温柔，伸手扶住我：“不怪你，这孩子自幼没在你身边教养。”
“来人，把十五皇子带下去，好好反省！”
那日我送去的糕点，是缓释的毒药，日日食用会刺激情绪，想必十五皇子是吃了，如今听见大臣对他母妃的谩骂，和李承泽对我的温柔，他心里那点不甘，尽数被放大。
他推倒了压他的宫人，冲我冲了过来。
“毒妇！你在父皇面前装什么可怜！你勾引父皇，让人在父皇面前说我母妃坏话！还指使这群老东西骂我母妃！”
“我母妃年轻漂亮，和父皇恩爱些怎么了？你老成这个样子，还惺惺作态，跟青楼里的老鸨有什么区别！”
我震惊的看着他，没想到在皇宫内出生，每天学着之乎者也的他，竟然能骂出这种话。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狂笑起来，指着李承泽破口大骂：“你明明答应过母妃，要废了这个毒妇，立母妃为后！是你说我像你，这天下迟早是我的！”
“它掉两滴眼泪，你就开始护着她？还骂我是逆子，你就是个骗子！”
“你根本就不爱我母妃！你只爱你自己！你这个昏君！”
李承泽这次没说话，他一脚踹在十五皇子心口，是十五皇子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当然，这一脚要是能踹在柳贵妃身上，我更解气。
只是我没想到，十五皇子好像疯了，他趴在地上依旧在骂。
李承泽脸色越来越青，让人把他拖下去清醒清醒。
我还没回过神。
我记得，我放的药量，并不止于让他这么癫狂。
毕竟他年纪还小，如果药量太过，很容易让人看出不对。
我目光扫向宴席上时，裴寂摸索着，把一块被咬了的糕点，悄悄收进了衣袖中。
他也动手了？
可我无暇顾及他，前来赴宴的老臣，有几个气晕了，还有几个性子烈，又跟李承泽结识草莽的人，仗着有资历要去打十五皇子。
这些都要我收场。
处置完一切，裴寂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去照顾柳贵妃了。
而李承泽看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依赖。
他好像又想起了年少情谊，也好像又英明了起来。
至少，那些大臣今日看见的一幕，足够他们围攻李承泽很久，也足够他们维护我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