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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周律笙利落地给自己消毒、上药、包扎。
每动一下,伤口都扯着疼,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之后的日子,全家人开始变本加厉地冷落、刁难他。
秦南音开始让人按照林渡舟的喜好改造这个家。
他的红木摇椅被换成皮质沙发,牡丹地毯被换成浅绿色,就连高价收藏的明代碗碟也全都被卖掉换成了欧式风格。
他沉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后来,客厅里那张奢华的全家福也换了,照片里人人都在笑,却唯独没有他。
这个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家,正在迅速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他觉得胸口发闷,出门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天。
晚上回来,他推开主卧的门,愣住了。
房间里彻底变了样——
窗帘、衣柜、他的衣服全都不见了,空气里飘着林渡舟惯用的熏香。
床头上摆着林渡舟和秦南音的合影,两人依偎着,笑容灿烂。
周律笙看着这一切,攥紧了手指。
“这是怎么回事?”
“爷爷,你的房间搬到楼下保姆房去了。”孙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奶奶说了,你反正也没几天了,住那么大的房间浪费,不如早点让出来。”
周律笙心里闷闷地疼。
即使心里知道他们在“演戏”,但听着这些话,他还是感觉一阵心寒。
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争辩的力气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激动地吵嚷,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向那个阴暗潮湿的保姆房。
孙女在背后跟刚从房间里的秦南音小声嘟囔:“奶奶,爷爷怎么不闹了?是不是觉得还不够委屈?我是不是应该加大力度?”
“也好。”秦南音点头。
周律笙听到他们的话,脚步微顿,只觉得可笑。
转眼到了年关。
往年这个时候,周律笙总是家里最忙的人。
早早起来,和厨师一起拟菜单,盯着人打扫卫生、布置家里,准备各种年货和红包,忙得脚不沾地。
可今年,他在保姆房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房子里却异常安静。
他起床,慢慢走到客厅、厨房。
他以为自己会遭到更加残酷的刁难,可他转了一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厨师、佣人也全不见了踪影。
他愣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给秦南音。
好一会儿她才接,背景音嘈杂。
“佣人回家过年了。”秦南音语气平常,“姐夫特意给你留了晚饭在冰箱。你身体不好,我们就不叫你出来吃了。”
那头传来林渡舟温柔的唤声:“南音,帮我剥个虾。”
“来了,你吃完饭记得吃药。”秦南音匆匆叮嘱,随即挂了电话。
他愣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刷到的第一条,就是女婿发的一组九宫格照片。
背景是温暖的室内,装饰得喜气洋洋。
照片里,秦南音、林渡舟、女儿、女婿、孙女围坐一桌,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配文是:“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年。温馨团圆夜。”
定位显示,是在城南一处高档私房菜馆。
周律笙握着手机,心口空荡荡的。
他打开冰箱,看到了林渡舟“留”给他的晚饭——那碗里爬着几只拇指大小的活蟑螂。
他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下意识想拍照,手却停住了。
拍了又能怎样?
发给秦南音,她也只会像以前一样,说他找茬、诬陷林渡舟。
他默默把盘子扔进垃圾桶,自己做了碗素面。
窗外是南港绚烂的烟花,他放下筷子,守着电视里的春晚,在满屋冷清中蜷缩着睡着了。
过了年,就是婚期。
楼下总传来选请柬、定菜单的说笑声。
这天早上,周律笙刚起床,房门就被用力推开了。
女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银灰色西服。
但那件西服已经不成样子了,整件衣服被剪得支离破碎。
“爸!”女儿脸色铁青,“是不是您干的?就因为林叔穿过一次,您就嫉妒到剪碎了它!您知不知道这件西服其实是......”